蘇晨從陳景明家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站在老小區的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陳景明的身影映在窗簾上，佝僂而安靜，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冷風把他整個人都吹透了，才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全是李延打的。
蘇晨沒有回撥，而是先翻了一下訊息列表。李延發了十幾條微信，最後一條是：“蘇總，出事了。葉玄今晚八點要開新聞釋出會，主題是華耀科技的下一輪融資。鼎輝的趙明遠會親自到場站臺。”
蘇晨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二分。
他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所有的資訊被調取、分析、重組。鼎輝的趙明遠親自站臺，這意味著鼎輝沒有被那份律師函嚇退，反而加快了投資節奏。趙明遠這個人他太瞭解了，老狐狸中的老狐狸，能在資本圈混三十年不倒，靠的就是一個“穩”字。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公開站臺，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所有風控，或者說，他手裡有蘇晨不知道的底牌。
“去華耀科技的釋出會現場。”蘇晨對司機說。
司機愣了一下：“蘇總，那個釋出會在虹橋的一個藝術中心，現在過去可能趕不上開場。”
“趕不上開場就趕結尾。出發。”
車子駛入主路，蘇晨拿起手機，撥了李延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李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蘇總，你可算回電話了。釋出會的事你怎麼看？要不要我安排人去……”
“不用。”蘇晨的聲音很平靜，“你幫我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楚趙明遠最近一個月跟誰見過面，特別是跟政府背景的基金或者國資平臺。第二，聯絡一下林躍，就說我想明天上午跟他見一面，地點他定。第三……”
蘇晨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上。
“第三，幫我約一下葉玄。釋出會結束之後，不管多晚，我要見他。”
電話那頭傳來李延翻筆記本的聲音：“蘇總，你要見葉玄？這個時間點……會不會太敏感了？”
“正因如此，才要見。”蘇晨說完，掛了電話。
虹橋的那個藝術中心蘇晨去過一次，是去年一個藝術展的開幕式，葉清雪拉著他去的。他記得那個空間很大，層高有十幾米，頂上全是玻璃，白天的時候陽光會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把整個大廳照得像一個透明的盒子。晚上的話，那些隱藏式的燈光會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夢幻的質感，很適合做釋出會。
很適合葉玄。
因為葉玄這個人，就是一個能把現實變成夢境的人。他的產品、他的團隊、他的人格魅力，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美好。蘇晨以前覺得這種美好是假的，是精心設計出來的人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