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是誰幫你牽的線?”
葉玄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蘇總,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你可以不告訴我,但你應該知道,國資入場對華耀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拿了國家的錢,就要受國家的管。你的戰略自主權會大大削弱,你的商業模式會受到更多監管,你的退出路徑也會變得更加複雜。這些,你的投資人跟你講清楚了嗎?”
葉玄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蘇晨注意到他抱著花的手微微收緊了。
“蘇總,你今天來,是來恭喜我的,還是來給我潑冷水的?”
“都不是。”蘇晨轉過身,面對著車流穿梭的馬路,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葉玄等著他說下去。
蘇晨沉默了很久。冷風灌進他的領口,像刀子一樣割在皮膚上。他看著遠處那些高樓大廈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這座城市正在慢慢地進入夢鄉。
“林躍的事,我讓人安排的。”蘇晨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挖沈曼的事,也是我讓人乾的。那份律師函,是我讓法務部發的。‘心聲’專案,是我親自拍板的。所有這些針對華耀的事,都是我乾的。”
葉玄沒有說話。
“我今天告訴你這些,不是因為我良心發現了,也不是因為我怕了你了。”蘇晨轉過頭來,看著葉玄,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兩半,“而是因為……我想停下來了。”
葉玄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你說你想停下來?”葉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停下來。”蘇晨把雙手從褲袋裡抽出來,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抵禦什麼看不見的寒冷,“但不代表我認輸。我只是覺得,這樣打下去沒有意義。我贏了你,不證明我比她好。我輸給你,也不證明你比我強。我們之間的事,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用輸贏來衡量。”
葉玄抱著那束黃玫瑰,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蘇晨。路燈在他身後投下一片光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蘇晨的腳下。
“蘇總,你今天說的話,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判若兩人。”葉玄的聲音很溫和,“發生了什麼?”
蘇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想告訴葉玄自己回了趟老家,不想告訴葉玄自己見了母親,不想告訴葉玄自己被陳景明上了一課,更不想告訴葉玄葉清雪已經跟他攤牌了。這些事太私人了,私人到他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尤其是葉玄。
“葉總,我有一個提議。”蘇晨說,“盛世和華耀,與其打生打死,不如合作。”
葉玄的眉毛挑了起來:“合作?”
“對。盛世有資金、有渠道、有政府關係,華耀有技術、有產品、有使用者。我們在社交領域的競爭,完全可以變成一種良性的競合關係。盛世投資華耀,不要求控股,不要求並表,只作為一個財務投資人。華耀保持獨立運營,盛世不做任何干預。條件只有一個——華耀在同等條件下,優先使用盛世的渠道和資源。”
葉玄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黃玫瑰,又抬頭看了看蘇晨,眼神里有一種蘇晨讀不懂的情緒。
“蘇總,你這個提議,跟你之前的行為完全矛盾。之前你要弄死華耀,現在你要投資華耀。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在玩新的花招?”
蘇晨苦笑了一下。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那種苦澀的、自嘲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笑。
“葉總,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但我想說的是,不管你能不能相信我,我都會停下來。不是因為你的國資背景,也不是因為我怕了你了,而是因為……”蘇晨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因為我累了。”
葉玄看著蘇晨,那雙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種蘇晨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警惕,不是懷疑,而是一種溫暖的、接納的、像是陽光一樣的東西。
“蘇總,你知道嗎,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第二次見我的時候,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可怕的人。但今天,第三次見你,我覺得你是一個……”
葉玄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