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什麼?”蘇晨問。
“一個活人。”葉玄說,“前兩次你給我的感覺,不像一個活人,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是計算好的,都是服務於某個目的的。但今天,你不像了。你今天像一個人,會累、會猶豫、會做莫名其妙的事的人。”
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哪裡不一樣了,也許是髮型亂了,也許是西裝皺了,也許是抱著一束黃玫瑰站在街邊的樣子太不像一個“蘇總”了。
“所以,”葉玄伸出手,“蘇總,合作愉快?”
蘇晨低頭看著那隻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一下,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這一次,他伸出手,握住了葉玄的手,握得很緊,很實在。
“合作愉快。”
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影子融成了一個。
遠處,一輛黑色的SUV裡,沈曼透過車窗看到了這一幕。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釋然。她拿起手機,給葉玄發了一條訊息:“我看到你們了。蘇晨手裡的花,是給你的還是給清雪的?”
葉玄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但他沒有看。
他鬆開蘇晨的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黃玫瑰,忽然笑了:“蘇總,這花你真的不自己給她?”
蘇晨搖了搖頭:“我說了,她不想見我。”
“她不想見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你以前那個樣子。”葉玄認真地看著蘇晨,“你今天這個樣子,她應該會想見的。”
蘇晨沉默了。
葉玄把花遞迴給他:“你自己給她吧。有些話,還是要當面說。花我可以幫你轉交,但話轉交不了。”
蘇晨看著那束黃玫瑰,猶豫了幾秒,伸手接了過來。
花瓣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那些黃色的花朵擠在一起,像一群安靜的小太陽。
“葉總,謝謝你。”蘇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乾澀。
葉玄笑了笑,轉身朝那輛黑色的SUV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總,有句話我想跟你說。不是作為競爭對手,也不是作為合作伙伴,而是作為……一個跟你差不多的人。”
蘇晨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你以前覺得你贏了很多,但其實你輸掉了最重要的東西。你以後學會怎麼輸,才有可能贏回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葉玄說完這句話,邁開了步子,走向了那輛SUV。
車門開啟又關上,引擎發動,車燈亮起,黑色的SUV緩緩駛入了夜色。
蘇晨站在路燈下,懷裡抱著那束黃玫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了虹橋天地閃爍的霓虹裡。
冷風還在吹,但他的胸口沒那麼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花瓣上沾了一些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光,像是眼淚,又像是露水。
他拿出手機,翻到葉清雪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反反覆覆了七八次,最後發了四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