翹起二郎腿，從茶几上的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腔裡噴出來，在他面前形成一團白色的霧牆，遮住了他的表情。
“蘇晨，你約我見面，想談什麼？”王昱珩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任何情緒，“如果你想讓我道歉，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會道歉。華耀的事是我乾的，我不後悔。”
蘇晨在他對面坐下，隔著那張寬大的茶几。茶几上放著兩杯茶，還在冒著熱氣，顯然是會所的經理提前準備好的。蘇晨端起一杯，握在手裡，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器傳到他的掌心，那種溫暖讓他從那種緊繃的狀態裡慢慢鬆弛了一些。
“我不是來要你道歉的。”蘇晨說，“我是來跟你說一件事的。”
王昱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昱珩，三年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應該用那種方式對付你。商場上競爭，可以有很多種方式，我選擇了最狠的那一種。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沒有考慮到你家人的感受。我不知道你爸的事，但如果我知道，我……”
“如果你知道，你會停手嗎？”王昱珩打斷了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尖銳，像一把刀劃過玻璃。
蘇晨沉默了。他不想說謊，尤其是在王昱珩面前。他想說“我會”，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因為他知道，三年前的他，不會。三年前的他，眼裡只有贏，只有勝利，只有站在最高處俯視所有人的快感。他不在乎王昱珩的感受，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他只在乎自己。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訴他，王昱珩的父親會因為他而死，他可能會難過一下，然後繼續做他該做的事。因為他那時候覺得，商業就是這樣，你死我活，成王敗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失敗負責，王昱珩輸了，是他自己無能，跟別人無關。
蘇晨低下頭，看著杯中的茶湯，茶水的顏色很深，深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王昱珩，我不想騙你。三年前的我，不會停手。”蘇晨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那時候的我，不知道什麼叫底線，不知道什麼叫共情，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我只知道贏，只知道把對手踩在腳下，只知道讓所有人都怕我。所以你說華耀的事是你乾的，你不後悔。那我告訴你，三年前的事是我乾的，我也不後悔。因為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後悔。”
王昱珩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但現在的我，知道了。”蘇晨抬起頭，看著王昱珩，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任何波紋的湖水，“王昱珩，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我錯了。這個‘知道’，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從骨頭裡、從血液裡、從每一個細胞裡知道。你恨我，你應該恨我。你報復我，我也接著。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