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靠在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反射著窗外的城市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畫。他盯著那些光影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要面對的兩件事——下午見王昱珩，晚上見陸昊。兩個都是他欠了的人，兩個都是他用不同的方式傷害過的人。他不知道見面之後會發生什麼，王昱珩會不會原諒他，陸昊會不會接受他的道歉。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請求原諒。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不是為了結果，是為了那個過程——那個承認錯誤、面對過去、承擔後果的過程。這是他欠他們的，也是他欠自己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蘇晨提前到了“老地方”。
他說的“老地方”不是那家燒烤店，而是另一個“老地方”——他和王昱珩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傢俬人會所。那家會所在外灘的一棟老洋房裡，門面不大，但走進去別有洞天。蘇晨到的時候，會所的經理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蘇總，好久不見了。王先生已經到了，在二樓的花園房。”
蘇晨點了點頭，跟著經理上了樓。二樓的花園房是這間會所最大的一間包房，帶一個露臺，露臺上種滿了各種花草，冬天的時候雖然大部分花都謝了，但還有一些常綠的植物綠油油的，在冷風裡顯得格外精神。蘇晨推門進去的時候，王昱珩正站在露臺上，背對著他，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在冷風裡被吹散，像是一團沒有形狀的思緒。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比三年前短了很多，幾乎貼著頭皮，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像是經歷了一場大病。但站在那裡的時候，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風吹彎了又彈回來的竹子。
蘇晨走進去，關上了門。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昱珩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從露臺上傳了過來，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蘇晨，你來了。”
蘇晨走到露臺門口，沒有出去，就那麼站在門框裡，看著王昱珩的背影。冷風從露臺外面灌進來，吹得他大衣的下襬微微飄動。
“王昱珩，我來了。”
王昱珩轉過身來。蘇晨看到他的臉的時候，心裡猛地揪了一下。那張臉比他記憶裡的老了十歲不止。眼角佈滿了細紋，眼底是深重的青色，嘴唇乾燥得起了皮，下巴上的胡茬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有打理過。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兩團在燃燒的火，燒得人心裡發慌。
“你瘦了。”蘇晨說。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片落在鐵軌上的羽毛。
王昱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像是一個抽搐。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走回房間裡，在沙發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