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林錦顏始終淡然的面色,楚承曜瞳孔驟縮,一滴汙水自鬢角低落。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有了實感:
眼前這個女人,早已不是前世那個任他宰割的髮妻。
她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帶著前世的賬本,一筆一筆,向他追還。
怪不得,前世害林錦安死於萬箭穿心的雲熙,會被射殺在陣前。
暗中追隨他的弘安伯,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還有齊全、周玥雪、林家二房、劉家、宋易、風鳴山和彬州的兵馬……
可恨他這一世回來得太晚,晚到連何時入了局,都渾然不覺。
“倒是小瞧了你。”
楚承曜盯著她,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鐵鏽般的澀意:
“秦宗良也是被你當成了棋子吧?從何處學得這般厲害?藏於人後,處處算計!何人教導!”
林錦顏緩緩抬起頭,看向燃燒正烈的火把,那目光像沉睡了千百年的冤魂,終於在這一刻真正轉醒。
收回目光望著他,唇角慢慢牽起一個弧度,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如釘:
“何人教導?自然是……陛下啊。”
鐵鏈的響動驟然止住了,死寂片刻後,只剩下楚承曜粗重、凌亂,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咽喉的呼吸聲:
“我?”
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敢相信。
那隻僅剩的,尚且完好地嵌在眼眶裡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瞳孔劇烈地顫動著:
“你做的這些……都是從……從我身上學來的?”
林錦顏點頭:
“陛下教會了我,弱者道之用的精妙,有陛下這般好的例子,為何不學?以制夷罷了。
能得陛下一句誇讚,我也算學有所成。”
林錦顏話落的一瞬,他忽然猛地掙了一下鐵鏈,金屬撞擊聲在陰暗的地牢裡炸開,刺耳得像某種瀕死的嘶吼。
鐵鏈繃到了極致,腕上的皮肉被勒得翻出慘白的邊緣,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劇烈地發抖。
不是恐懼,是恨!
是那種翻遍了五臟六腑、卻找不到一個出口可以宣洩的、窩囊到極致的恨。
前世,他確實是這樣。藏於人後,步步為營,將每一個人都當作棋盤上的棋子。
他算計過手足,算計過朝臣,算計過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包括眼前這個所謂的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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