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曜想著如今處境,無助的閉眼,任由淚水蜿蜒而下:
前世的他,蟄伏二十餘年,忍辱負重,步步為營,最終登上了那把龍椅。
他記得金鑾殿上百官俯首,龍袍加身的那一刻,他覺得全天下都攥在了自己手裡。
可老天爺偏偏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讓他一睜眼,回到了這具殘破的軀體裡。
瞎了一隻眼,毀了一張臉,手底下沒有一兵一卒,朝堂上沒有一言半語的分量,成為人人喊打的反賊。
他以為自己還能像前世那樣從頭再來,可這一世的水太深,局太亂,他還沒有來得及站穩腳跟,就已經被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而按著他的那個人,竟然是他曾經玩弄於股掌的林錦顏。
“前世……”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那個從不回應他的上天:
“前世我用了二十三年,從受人輕視的皇子坐到龍椅之上。
我鬥倒了父皇、太子、老三……我以為……我以為這一世即便從頭再來,我仍然能做到。”
他低下頭,掃視著自己手腕和腰間冰冷的鐵鏈,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什麼都來不及了。名聲沒了,權勢沒了,容貌沒了,兵力也沒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還要被困在這副殘破軀體裡,做你的階下囚!”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林錦顏,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充血通紅,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遍體鱗傷的猛獸:
“你憑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像碎裂的石塊在地上拖行:
“你憑什麼用我的手段來對付我?你憑什麼比我先回來,在我還不知情的時候,就已經布好了局?你憑什麼!!!”
鐵鏈嘩啦啦地響,他的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牢門上,卻又被鐵鏈狠狠地拽了回去。
“憑什麼你能贏我?!”
最後這一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吼完之後,整個地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鐵鏈微微晃動的餘音,像某種嘲弄的迴響,一遍一遍地迴盪在陰暗潮溼的空氣裡。
楚承曜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終於安靜了,像一頭終於力竭的困獸,那隻通紅的眼睛裡,所有的憤怒、不甘、恨意,最終都化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輸了。
不是輸在和人交鋒上,而是輸在老天爺跟他開的那場玩笑。
讓他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活一世,卻又讓他回來得太晚,晚到一切都已成定局,晚到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而林錦顏就那麼靜靜的坐著,端詳著他崩潰發瘋,神色平靜得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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