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若是搜他,這道樑上再厚的灰也藏不住一個活人,他必須在拂曉之前動起來。
可往哪兒動?
他閉了閉眼,在腦中鋪開宮城的地勢。
錦安將他的訊息帶出去,自己人必然會想法子救他,顏兒能入宮,她最有可能找的就是承平。
翰林院在西,天子寢殿居中,東宮偏東。他要想去東宮,必須從偏僻處繞行,南邊是正殿,太開闊,無處藏身。
一直往北是冷宮方向,荒僻歸荒僻,但距離東宮繞出太遠,難保不被人瞧見。
他只剩一條路,潛入弟弟曾經住過的元和殿,雖也有風險,總好過坐以待斃。
他輕輕活動了僵硬的指節,像一隻貓一樣將身形從樑上緩緩垂下,腳尖無聲點落地面,灰塵在腳邊揚起又落下。
他貼著牆根挪到門邊,側耳聽了半晌,他拉開門,閃身而出。
夜風裹著寒意撲上面頰,廊下一排宮燈將滅未滅,把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安知閒穿著內侍的外衫,弓著腰沿牆根疾行,每一步都落在磚縫之間,腳步聲被風吞得乾乾淨淨。
有驚無險避開幾波護衛,來到元和殿側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駐足細聽,是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
他貼在內嵌的門框上,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禁衛軍腳步聲在幾步遠的拐角處停下又移開,朝著反方向遠去,拐進了另一條甬道。
安知閒緩緩鬆了繃緊的肩,掌心已經溼了一層冷汗。
待腳步聲徹底走遠,他不再猶豫,側身擠入元和殿側門,門扉在身後無聲合攏。
殿內漆黑一片,只有偏院火光搖曳,他摸黑朝著光源處挪動,緊貼著冰冷的磚牆,將門小心撬開一道縫隙往裡看去。
就見玉璧蹲在拐角處,神色木然的燒著紙錢,直到火星完全熄滅,她幽幽嘆息,輕車熟路將痕跡埋進了一旁的土裡。
將紙灰打掃乾淨,提著燈籠進屋,一盞茶後燭火熄滅再沒了動靜。
安知閒尋了個僻靜屋子爬上屋樑,蜷在黑暗裡,聽著自己平穩下來的心跳,暗道:
宮中燒紙是大忌諱,玉璧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說明此處無人來查,應能供他暫時藏身。
也不知外頭是個什麼情形,母妃他們定是急壞了……
顏兒知道他遇險,應該會來救他,以她的聰慧,應該能猜到他已脫身。希望能幫他勸住太師爺爺和風瀟然……
給他換衣衫的那兩人…如今看來,應是想救他,會是誰的人呢……
夜,無比漫長。
在眾人提心吊膽中,天終於破曉。
宮中還未傳出安知閒的訊息來,可此時沒有明確訊息,反倒算個好訊息。
安知閒的馬車,一直停在宮門不遠處候著,車伕強壓焦躁,依靠著車廂假寐,做足了苦等主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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