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如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安知閒。他腦子裡飛速轉動:
是小姐傳信讓他入宮,可小姐是否知曉安知閒的真實身份?
喬霖卻神色自若,半分意外也無,顯然早就知情。他向上拱手,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像一道判詞:
“這皇位,本就是先帝傳位給凌王的,只是被陛下強奪。
好在先帝有靈,保下凌王血脈,讓這皇位得以重回正統。”
姚太師滿面寒霜,一眼看透了天子的盤算,愈發不齒:
“喬尚書所言極是。天下皆知你弒父殺兄才得來的龍椅,史書上亦會著重書寫,讓你的名諱遺臭萬年。
方才你批示安北將軍的請旨時,難道不曾仔細看清內容?”
天子趴倒在榻邊,費力地呼著氣,張了張嘴盯著姚太師,已沒了說話的力氣。
眼見天子進氣多,出氣少,安知閒上前一步:
“方才你寫下的,是為我父王平反的詔書。他既被你害死,自然該由你來還他清白。”
他頓了頓,俯身湊近榻沿,用僅兩人能聞的聲音道:
“謝謝你,養大了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等你死後,我會帶著母妃和弟弟,一同去祭拜父王。”
天子的呼吸驟然凝住,不可置信地轉頭。他嘴唇翕動,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含混的話,像是叫了一個名字,又像是什麼都沒叫出來。
安知閒退回到姚太師身旁,與幾人垂手立在三步之外,靜靜地看著榻上那個人,痛苦地掙扎。
韓清如眉間擰著愧疚,閉著眼偏開頭,不忍去看。
殿內只剩下天子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像一匹殘破的風箱被拉到極限。
終於,那最後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地頓了一瞬,天子瞪著眼,最後一口濁氣,從這間金碧輝煌的牢籠裡,徹底散乾淨。
韓清如僵硬地轉身,面朝龍榻恭恭敬敬跪下,額頭觸地,一聲悶響:
“臣,恭送陛下……”
門外鄭誠與程巖聽到這一句,亦齊齊跪倒:
“送陛下……”
兩行壓低的聲音穿過殿門,彷彿在為一場漫長的鏖戰輕輕畫上句號。
姚太師做主:守住此處,太子來此之前,瞞下天子駕崩之事。
殿內幾人雖心思各異,但也知曉利害,齊齊應下。
韓清如著急尋林錦顏,找了由頭離開。
打發鄭誠去找楚承平,程巖識趣出殿,被安知閒叫住:
“還未曾當面謝過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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