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鈺瞬間心情更差了,於是許懷鶴抬手扣門前,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一句帶著怒意的嬌嗔:“這是誰泡的茶?拿去潑他臉上!”
許懷鶴忽然勾唇笑了笑,眼底漾著難得的溫柔。
這才是他熟悉的,不做掩飾的昭華公主,有些自傲的小脾氣,驕矜單純,但這些都無傷大雅。
在許懷鶴看來,昭華公主地位尊貴,美貌驚鴻絕豔,這天底下所有人都該尊重她,順著她,捧著她,哪怕她發脾氣,都可愛極了。
修長的手指輕釦房門,不多時,雅間的木門便向內開啟,春桃恭敬地對他福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許懷鶴頷首,抬腳邁過門檻,進了雅間,對著容鈺行禮:“公主殿下。”
容鈺起身相迎,不知道為什麼,在許懷鶴進門時,她的一顆心就落下大半,突然有了底氣,含著淺笑道:“國師不必多禮。”
容鈺攥著手心,請許懷鶴落座,剛想讓許懷鶴品茶,就想起這茶不好喝,連忙讓春桃去換一壺來。
落座時,許懷鶴的視線從容鈺白嫩的耳垂飄過,她今日換了水滴翡翠耳墜,轉頭時微微晃動,像一汪湖綠的池水泛起漣漪。
今日私會許懷鶴,容鈺不敢告訴桂嬤嬤,她找藉口說去挑衣料花樣,將桂嬤嬤糊弄了過去,出門只帶了春桃和另外兩個小丫鬟。
這會春桃下樓去叫人換茶,兩個小丫鬟守在門外,雅間內就只有她和許懷鶴兩人面對面坐著。
容鈺心裡突然沒由來一股緊張,她定了定神,看向今日也穿著素白長袍,神色冷淡的男人:“今日請國師來,是想當面感謝國師的救命之恩。若是國師有什麼想要的,昭華一定盡力送來;國師之後若是有需要昭華幫忙的地方,昭華也必定全力幫襯。”
聽到這些話,許懷鶴微微挑眉,看向容鈺,發現她神色認真,眉眼堅定,好似閃動著細碎的銀光,眼中只有他一人,說出口的話似乎也變成了一種深刻的承諾,撥動著人的心絃。
有什麼想要的嗎?當然有。
面前這人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但這話不合時宜,現在說出來恐怕只會嚇住她,惹得她從此離得遠遠的,再也不靠近。
要是她知道了他的本性,並非什麼清冷君子,而是冷心冷肺的惡鬼,手上沾了無數人的血和命,還會這樣看著他,對他許諾嗎?恐怕早就厭惡他了吧。
心口鼓脹,許懷鶴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呼吸微頓,默唸了幾句《清心咒》,面上卻沒有透露出分毫內心的躁動,淡笑了笑,彷彿並不十分在意,話語客套:“那就多謝公主殿下了。”
見許懷鶴還是反應平淡,容鈺鼓了鼓臉頰,正巧春桃帶著新的茶壺進來,容鈺盯著小巧精緻的紫砂壺,腦海裡突然想起那日府中舞姬說的話。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她臉上一熱,心裡臊的慌,隨意找了個藉口把春桃支了出去,嫋嫋站起身,親自提了紫砂壺三點頭,為許懷鶴斟茶,又捧了茶盞,繞著桌案走過一圈,來到許懷鶴面前。
容鈺雖然在女工上有所欠缺,但常年飲茶,茶藝自然不俗,她的動作流暢輕巧,看著令人賞心悅目,許懷鶴凝視著她垂首倒茶時露出的雪白脖頸,玉骨冰肌,忍不住喉頭微動。
“這一杯茶我敬國師,若不是國師出手相助,那夜昭華恐怕也難逃刺客之手。”容鈺慢慢傾身靠近,一邊說著,一邊將茶盞刻意朝著許懷鶴的方向側去。
哪裡敢讓昭華公主親自為自己敬茶,許懷鶴起身想接,但被容鈺抬手輕輕按住肩膀,纖細的玉指搭在肩頭,許懷鶴渾身一僵,頓坐在原地。
容鈺抿住唇角,她盯著許懷鶴衣襟上的竹葉暗紋,心裡默數著數,抓住機會,十分拙劣地假裝自己不小心手滑,茶盞瞬間傾倒,裡面溫熱的茶水灑出,立刻沾溼了許懷鶴的胸口。
“啊,”容鈺嬌聲驚呼,“我沒拿穩茶盞,不小心打溼了國師大人的衣襟,這可怎麼辦?”
容鈺自覺她做的這一切已經十分自然,讓人挑不出端倪,可她因為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又不擅長撒謊,睫毛抖得如同振翅欲飛的蝴蝶,小臉也不自覺緊繃著,說話的語氣十分僵硬,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的不對勁,偏偏她自己不知道。
許懷鶴默然一瞬。
他盯著容鈺因為過於羞恥而泛粉的側臉,心緒翻騰,緩聲道:“無妨。”
他的馬車簡樸,出門時也沒帶能夠更換的衣物,正準備叫下人拿帕子過來,就看到容鈺放下打翻的茶盞,從袖子裡抽出一方粉色的手帕,跪坐在他身側,捏著帕子靠過來。
兩人間的距離再次拉得更近,許懷鶴的鼻尖縈繞著容鈺身上的山茶花香氣,他呼吸都停住,意識到容鈺要做什麼,控制不住地抬手,握住了容鈺白皙瘦弱,彷彿輕輕一折就能折斷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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