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娃坐在他對面,穿著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安靜地往麵包上抹著黃油。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沉默的早餐,習慣了在炮聲中端著咖啡杯,習慣了他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咀嚼的節奏。
餐廳的門被輕輕推開。
馬丁·鮑曼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譯出的加密電報。
他的步子在門邊猶豫了一下,這些天來,他送來的每一封電報都帶來過壞訊息,而這封電報可能是最壞的一封。
愛娃抬起頭看了鮑曼一眼,又看了看西太樂,輕輕放下咖啡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什麼都沒說。
西太樂把麵包放在盤子裡,用叉子叉起一片醃黃瓜慢慢嚼完,然後才轉向鮑曼。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鮑曼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從電報封套裡取出那張紙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戈林元帥從漢堡發來的加密電報,於今天清晨收到,由於元守當時尚未起床,他壓了大概一個小時才來呈報。”
西太樂接過電報戴上老花鏡逐行往下讀。電報是戈林親筆起草的,措辭冠冕堂皇。
大意是鑑於元守目前被困柏林,與外界聯絡受限,元守此前曾釋出密令稱在柏林與外界的聯絡徹底中斷後由戈林行使元守職權,因此他將在四十八小時內如果收不到元守明確回覆的情況下自動成為代元守,全權處理停戰談判和其他所有國家事務,以確保德意志民族的延續。
西太樂把電報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用手指輕輕按著紙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鮑曼,聲音極其平靜。
“戈林說,如果我四十八小時內沒有回覆,他就是代元守了。他要把我廢掉。”
鮑曼沒有回答。
西太樂把電報重新拿起來,把電報揉成一團拍在餐桌上,震得咖啡杯裡的代用咖啡晃了兩晃。
他站起來,用手撐著桌面開始罵,聲音起初不高,但隨著每罵出一句話都往上拔高一度,像一把越擰越緊的琴絃終於崩斷。
“戈林這個死胖子!這個該死的癮君子!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當年是誰把德國空軍交給他?是我親手把整個空軍託付給戈林,指望他打造出世界上最強大的空中力量。
“結果戈林做了什麼?他整天穿著那件滑稽的白色元帥服躲在卡琳莊園裡抽大煙,把空軍交給那些溜鬚拍馬的廢物去管,讓飛行員們開著效能落後的飛機去跟盟軍和蘇軍拼命。”
“帝國空軍從敦刻爾克開始就不斷讓他失望,在不列顛上空丟盡臉面的是戈林,在斯大林格勒保證能空運卻害死了第六集團軍的是戈林,讓德國每一座城市在盟軍轟炸下毫無還手之力的是戈林!現在帝國快要滅亡了,這個死胖子居然還想當元守!他有什麼資格當元守?一個連自己指揮的部隊都管不好的癮君子,有什麼資格接管整個德意志?!”
他罵到嗓子沙啞,咳了兩聲,用手撐著桌面站穩。
他轉向鮑曼,用嘶啞的嗓音說道。
“撤銷戈林的一切職務,一切軍銜、一切黨籍,開除出nc黨,立刻逮捕!讓ss去辦!這是叛國罪,叛國罪!”他喊完最後一句話,用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緩緩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放在桌上,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愛娃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餐巾輕輕放在他還在發抖的手背上。
鮑曼站在原地開口道。
“明白!元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