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至半路。
瓦列里望向人群,忽然輕輕地碰了一下司機的椅背,轎車依言停下。
就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安保組長瞪圓了眼睛,幾乎是瞬間搶步到他背後,張開雙臂拼命避免衝撞。
瓦列裡沒有走遠,他就站在車旁,朝人群邊緣一個穿灰外套的四十多歲,頭髮略顯花白的女人走過去。
那個女人拉著一個長相漂亮,穿著簡樸的小女孩,似乎是因為周圍人實在是太多了,小女孩被周圍山呼海嘯的呼聲嚇的緊緊靠在自己的母親身邊。
那個女人發現瓦列裡朝自己走來時整個人往後僵了一下,然後慌亂地低頭去擦自己的衣襟,嬰兒車上掛著一個褪色的布偶,腳邊的布兜子裡還插著沒賣完的幾把報紙包好的乾花枝。
瓦列裡走到她面前,彎腰看了看躲在她身邊的小女孩,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小女孩沒有害怕,她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溫和且熟悉面孔,露出一抹笑容
瓦列裡直起腰,從軍服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一顆包著玻璃紙的巧克力,冬妮婭早上塞給他的最後一顆。
他放小女孩兒手裡。
“謝謝……瓦列裡哥哥。”
“不用謝。”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瓦列裡站起身。
“您丈夫安東尼奧同志是個英雄,同志。。”瓦列裡看著這位婦女輕聲說道。
四十多歲的女人聞言眼睛頓時就紅了:“謝謝你…謝謝你,瓦列裡同志……我丈夫若是聽見您這麼說,他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不用謝……他是一個勇敢的戰士,有什麼困難記得聯絡我。”
“嗯。”
然後他轉身與一個在人牆外踮腳踮了半天計程車兵握了握手。
士兵左臂還纏著繃帶,敬禮時繃帶邊緣蹭過鬢角,他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瓦列裡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瓦列裡扶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然後轉身重新坐進車裡,那個士兵在人縫裡把手舉在齊眉高度,保持著敬禮的姿勢,一直到車隊的最後一輛吉普開過去才放下。
敞篷車重新啟動,緩緩駛出人群的包圍。
瓦列裡坐回座位上,揮手向人群告別。後排的車隊依次跟上,摩托車護衛重新排列成兩列隊形。
車隊終於抵達莫斯科郊外的軍用機場。
機場外圍的鐵絲網早就被內務部的哨兵圍了一圈,整個機場在幾個小時之前就已經進入最高等級警戒狀態。
通向停機坪的大門口架著沙袋工事,幾個探照燈雖然暫時關著,但燈頸全都對準了跑道延伸方向,機槍掩體的射擊孔背後有鋼盔在緩慢移動。一個拎著灰鐵桶的勤務兵在沙袋後面探頭望了一眼,就被他身後的軍士拽回掩體裡,桶底磕在沙袋上濺出幾滴刷膛用的煤油。
瓦列裡的敞篷車直接開進了停機坪。
在停機坪邊上,斯大林親自安排的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攝製組早已架好了攝影機,陽光照在攝影機鏡頭上的反光一閃一閃的。
攝製組設在露天的一個臨時平臺上,機位上方還拉了一張偽裝網用以減弱陽光反光,攝影助理正蹲在膠捲盒旁邊把新拆封的片盒往暗袋裡塞。
機位旁的遮光板被風吹得往旁邊一偏,攝影指導立刻用後背擋住風,把遮光板重新固定好,嘴裡還含著一截被太陽曬軟了的膠片接頭。《紅星報》的隨行記者也早就蹲守在機場跑道的指定拍攝點,手裡捧著速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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