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天晚上開始燒,燒到現在還沒停,這幫傢伙心慌膽戰了。”
旁邊的人接過話茬。
“俄國人遲早會打進來,這是提前滅跡。”
老工人搖了搖頭,看著那股黑煙:“滅跡有什麼用,老天爺在上面看著呢。”
然後拉了拉帽簷,轉身走進自己那棟被炸燬了一半的樓裡。
萊比錫郊外,一段被炸燬的鐵路旁,一群德國平民正沿著鐵路徒步往西走。
男人們扛著破舊的行囊,婦女們牽著孩子,有人在嬰兒車裡塞滿了被褥和鍋碗瓢盆。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拖著一條跛腿在隊伍後面慢慢挪動。
“他腿怎麼了。”旁邊的人問道。
“三天前被倒塌的房梁砸的,沒來得及包紮,現在腫得連靴子都穿不進去。”
“你去哪兒。”。
“不知道,反正往西走,離前線越遠越好。“”
男人看著對方又問道:“你們去哪兒?”
“漢諾威,那裡有親戚,說不定還能擠一擠,你家人怎麼樣了。”
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老婆上個月在空襲裡沒了,兒子被徵兵站拉走了,他才十六歲,被送上了運兵車,連什麼部隊番號都不知道,只聽說往奧得河方向去了。”。
隊伍裡另一個揹著孩子的女人回過頭來嘆了口氣。
“都一樣,我的丈夫在義大利被俘以後就再也沒收到過信,現在我只能一個人帶著孩子往西逃,聽天由命。”
鐵路另一側殘存的一段鐵軌旁,一個老人蹲在那裡用一塊石頭反覆刻著什麼,走近了才看清他是在枕木上刻字。
是一排名字,最上面一個是他的妻子,後面幾個大概是他的孩子們。
刻完後他用袖口拂去木屑,拄著柺杖站起來朝西面走去。
路邊收音機李傳出嘶啞的聲音。
“這裡是德國廣播電臺,柏林德意志廣播電臺。”戈培爾的播音員正在用慷慨激昂的語調播送最新戰報:“中央集團軍群在奧得河畔發起全面反攻,陸軍士兵們以非凡的勇氣和犧牲精神擊退了俄羅斯匪幫的進攻,德意志的旗幟仍在奧得河上空高高飄揚。”
“我號召全體德意志人民團結起來,拿起武器,保衛祖國,保衛元受。”收音機沙沙作響,播音員的聲調在失真中微微發顫,不知道是電臺裝置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火車站附近一間被炸掉了一半天花板的辦公室裡,幾個值夜班的鐵路排程員正圍著收音機聽了一會兒。
有人伸手把收音機關掉,罵了一句“又在撒謊”。
另一個排程員把排程表扔在桌上。
“隨便唄,反正怪不到咱們頭上,現在整個柏林以東的鐵路線都斷了,排程表上的車次全是空的,頭兒讓咱們繼續填表,咱們就在上面瞎編,反正沒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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