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軍用機場的跑道上緩緩停穩時,瓦列里正靠在舷窗邊翻看北半島提交的最後一份重建進度報告。
窗外是霓虹海灰藍色的海面,幾艘運輸艦正從港口駛出,甲板上滿載著運往北海道的建材和農機。
謝爾蓋上校從駕駛艙方向走來,手裡拿著一封剛從莫斯科轉來的加密電報,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說不清是困惑還是覺得好笑。
“元帥同志,莫斯科轉來的倫敦急電,外交部莫洛托夫同志親自簽發的,丘吉爾首相以英國政府和國王喬治六世陛下的名義,正式邀請您擔任倫敦勝利日閱兵式的特邀主賓。”
“很奇怪,電報措辭非常熱情,說這是對您在戰爭中卓越貢獻的高度認可,邀請函還特意提到,閱兵式後將舉行國宴,首相先生說他個人珍藏了幾瓶蘇格蘭單一麥芽威士忌,希望能與您共品。”謝爾蓋唸到這裡,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上揚。
瓦列裡把報告合上放在膝蓋上,接過電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丘吉爾這老狐狸,幾個月前還用BBC在滿洲問題上給他下套,現在卻主動邀請他去倫敦參加勝利日閱兵。
世事確實比任何軍事計劃都難預測。他把電報放在膝頭,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然後開口說道:“丘吉爾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他罵了我好幾年,現在想用蘇格蘭威士忌把這幾年罵出去的話全買回去,不過能讓他主動請客喝酒,說明大英在遠東和o洲的影響力確實被壓縮到了他必須重新考慮對蘇關係的程度,這人脾氣大,但腦子清醒,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雪茄舉酒杯。”
“那我們怎麼回覆?”謝爾蓋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等待指示。
“接受,措辭要客氣,給足丘吉爾面子。就說我以蘇聯元帥及最高統帥部代表的名義,欣然接受英果正府及國王陛下的邀請,將於勝利日前抵達倫敦,國宴的事不用提,讓丘吉爾自己去琢磨我帶了多少酒量。”瓦列裡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告訴他,我從遠東給他帶了些特產。”
謝爾蓋飛快地記錄著,聽到最後一句時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道:“特產?元帥同志,我們從北海道帶了帝王蟹,但那是給莫斯科的,給丘吉爾首相帶什麼?”
瓦列裡靠在舷窗邊看著遠處海面上緩緩駛過的運輸艦,窗外的光線在他肩章的金星上折出一小片晃動的光影,然後回過頭來,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朝鮮辣白菜,安德娜少將在平壤的時候給我塞了好幾壇,說是金日成同志的夫人親手醃的,給丘吉爾帶一罈,讓他嚐嚐什麼叫社會主義泡菜。”
謝爾蓋把這番話記下來時差點笑出聲,筆尖在筆記本上歪了一劃。
他強忍著笑把命令整理好轉身朝駕駛艙走去,準備讓通訊兵將正式回覆發往莫斯科,再由莫洛托夫透過外交渠道轉交倫敦。走到機艙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問道:“元帥同志,我們直接飛倫敦嗎?原定計劃是先回莫斯科向斯大林同志當面彙報。”
“不回莫斯科了,從符拉迪沃斯托克直接轉機飛倫敦,走北極航線,中途在莫斯科加一次油。給斯大林同志發報說明情況,等倫敦的勝利日閱兵結束後再去莫斯科,到時候正好趕上莫斯科的勝利日閱兵。”瓦列裡說到最後一句時輕輕笑了一聲,補充道:“我在倫敦是特邀主賓,在莫斯科是騎白馬的,兩個勝利日,一個都少不了,希望那匹白馬脾氣好一點,別在紅場上把我摔下來,上次閱兵式那匹馬就差點讓我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出醜。”
幾小時後,一架經過改裝的遠端運輸機從符拉迪沃斯托克軍用機場騰空而起,朝北極航線方向飛去。
機艙裡,瓦列裡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將金日成送給他的那壇辣白菜穩穩地擱在腳邊。
窗外的西伯利亞針葉林在雲層下綿延無盡,謝爾蓋坐在對面整理著朝鮮視察期間積累的各種報告和檔案。
“謝爾蓋,你說丘吉爾今晚會開哪瓶威士忌?”瓦列裡忽然睜開眼,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鬆。
“我聽駐倫敦的外交官說過,首相的酒窖裡藏著一批陳年佳釀,其中最珍貴的是拉加維林十六年單一麥芽,他平時捨不得開,只在特別重要的場合才拿出來,上次開那瓶酒還是羅斯福總統訪問倫敦的時候。”謝爾蓋放下手中的檔案,認真分析道。
“那就看他覺得我和羅斯福誰更重要了。羅斯福給他的是租借法案,我給他的是法果的長期合作協定,在巴黎和會上,戴高樂親口答應過英法貿易優惠條款。這筆賬,丘吉爾應該算得過來。”
瓦列裡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輕輕彈著座椅扶手,像是在盤算某個即將在晚宴上丟擲的貿易協定草案。
運輸機飛越烏拉爾山脈時,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雪峰,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銀色的冷光。
謝爾蓋望著那些山峰,忽然想起從莫斯科出發去遠東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瓦列裡騎著白馬在紅場閱兵,然後直接坐上火車去遠東,現在遠東結束了,他們又飛向倫敦。從紅場到旅順港,從旅順港到東京,從東京到平壤,從平壤又飛向倫敦。
他跟著這位元帥打了幾年的仗,現在又在用外交和糧食打另一場仗。
窗外的雲層逐漸變得稀薄,機艙裡的無線電通訊器忽然響起,是莫斯科轉來的倫敦方面確認電報。
“英方已在倫敦皇家空軍諾索爾特機場安排迎接儀式,屆時喬治六世陛下、伊麗莎白公主殿下、丘吉爾首相及戰時內閣全體成員將親自到場。皇家空軍的噴火戰鬥機編隊將在英吉利海峽上空為元帥的座機護航。”
瓦列裡從舷窗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十月勝利勳章,那是斯大林親手別在他肩章上的,是蘇聯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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