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幾個婦女在縫補舊衣服,旁邊煤爐上燒著水。
看見瓦列裡,都站起來,其中一個年紀最長的婦人把剛泡好的茶遞給他,茶濃得發黑,裡面放了兩勺糖。
“這是東區人待客的規矩,元帥同志。”
瓦列裡笑著接過茶杯,燙得掌心發紅,卻還是端到唇邊吹了吹,認真喝了一口。
那婦人看著他喝茶的樣子,眼圈忽然就紅了。
旁邊有人說道。
“她三個兒子都在海軍,只有最小的那個回來,回來時少了一條腿,現在在巷尾補鞋。”
帶英真行啊,把人真是用完了就丟。
瓦列裡回去打算跟丘吉爾商量一下,他自己整個基金會幫助這些老兵,想著,他把茶杯放回婦人手中。
“補鞋的手藝很好,能養活自己,比很多將軍都了不起,我保證你們的生活很快就會有改善的。”
婦人低頭擦了擦眼睛,又笑起來。
能聽到瓦列裡這麼說,她就很開心了。
瓦列裡隨後和這對母子合照,然後還給這小兒子一個簽名,和他隨身準備的一枚紅星勳章。
那個小兒子感動的不行。
離開小巷時,天光已經泛出橙紅色。
瓦列裡走上塔橋,把最後幾個蘋果遞給守橋的巡警。
巡警接過一個。
“謝謝元帥同志,哎呀,仔細想想,倫敦人已經很多年沒這麼開心過了。”
“不用謝,我倒是希望,倫敦的人每天都能這麼開心。”
瓦列裡站在橋上,遠處泰晤士河的水光一層疊著一層,像被夕陽燙平的綢緞。
兩個皇家海軍士兵並肩從橋下走過,朝他敬禮。他還禮,又揮手讓聚在橋頭的孩子們回家。
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跑回來,把一束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野菊花塞進他手裡,說這是她養在窗臺上最好的花。
瓦列裡把花插在大衣胸前口袋,彎下腰對她說謝謝。夜風從河上吹來,帶著魚腥,煤煙和初春青草的氣息,也帶著整條南岸傳來的隱隱笑聲。
他站在橋中央,覺得自己從沒像此刻這樣,那些他曾經只在戰報上讀過的街名,變成了活生生的人,茶,炸魚,蘋果和孩子。
他想起冬妮婭喜歡在信裡寫的那句話。
“戰爭把人變成士兵,和平再把士兵變回人。”
此刻站在塔橋上,他覺得這句話,正在倫敦的晚風裡一點一點兌現。
瓦列裡在塔橋待到天完全黑下來,才在護衛車和謝爾蓋的催促下回到下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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