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爾站在原地,仰頭望了很久。
晨風吹得他領口亂抖,他把菸斗從嘴裡取下來,朝那架越飛越遠的飛機輕輕一揮,低聲罵了句:“去吧,你這該死的英雄。”
然後轉過身,慢慢朝轎車走去。
遠處,倫敦城像一片鋪開的舊絨毯,在晨光中安靜地發亮。
………………
莫斯科四月的天還冷著。
飛機在伏努科沃機場降落時,天光已經斜了。
跑道盡頭停著幾輛黑色吉斯轎車,車頂覆著薄薄的雪粒。
沒有儀仗隊,沒有軍樂團,只有幾名內務部軍官在風裡立著。
瓦列裡走下舷梯,聞到雪屑、松針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氣味,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這是莫斯科的氣味,和他離開時一樣,又好像更安靜了。
他被直接接到斯大林近郊的別墅。
天已經黑下來。
斯大林坐在小餐廳裡等他,桌上擺著紅菜湯,烤羊肉,醃蘑菇,黑麵包和一壺熱茶。
斯大林沒穿外套,只披著那件舊灰羊毛開衫,看見瓦列裡進來,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說:“瘦了,看起來英果飯不好吃。”
瓦列裡脫了軍大衣,在桌邊坐下,笑著道:“他們請我吃烤牛肉,味道不壞,可還是想吃這一口。”
他拿起湯匙喝了口紅菜湯,熱騰騰的,一直暖到胃裡。
斯大林點了點瓦列裡面前的杯子::“先吃,英果那地方,能把土豆做出花來,卻把羊肉做得發酸。”
瓦列裡笑起來,說原來斯大林同志也領教過。斯大林用勺子攪著湯,說:“二十年代我僥倖在街邊買過一塊英果風味的羊排,又冷又酸,像從泰晤士河裡撈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像在品那段舊事,然後擺擺手:“所以我不怪你瘦。”
兩人吃著,斯大林斷斷續續問起倫敦。
問英果人的態度,問丘吉爾是不是還那麼喜歡抽雪茄。
瓦列裡把勝利日閱兵,東區街頭,格拉斯哥船廠和伯明翰工廠都揀著說了。
他說丘吉爾為了留他,把下議院都搬出來當說客;說倫敦東區的老婦人往他手裡塞熱茶;說蘇格蘭風笛手在雨裡站了一整天。
斯大林聽完,用麵包蘸著盤子裡的肉汁:“丘吉爾肯為你開酒窖,倒比籤一份合作檔案還難得,這傢伙超級扣。”
瓦列裡點頭:“他最後還抱了我,說我是可恨的混蛋。”
斯大林從喉嚨裡笑了一下:“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美果人那邊呢?”斯大林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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