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到三十,有人在人群裡喊了聲“三十整了”,接著又冒出更響的一聲“烏拉”,整片廣場便又捲起聲浪。
煙霧從遠郊慢慢飄過來,淡淡的,像一層慶祝的薄紗,罩在莫斯科上空。
幾隻不知誰放的和平鴿“咕咕”叫著,從廣場一側撲稜稜飛起,落到克里姆林宮紅牆上。
一個小姑娘仰頭看鴿子,忽然對瓦列裡的方向喊:“謝謝你們!”她聲音很尖,但被歡呼一裹,像一滴水落進大河。
可她喊得那麼真,旁邊的人都被她逗得又笑又哭。
觀禮臺上,一個人對著另一個人說:“你看那些孩子,他們以後記住的,就不是戰爭了。”
另一個人用有點弄的口音說:“這就對嘍,一代人把仗打完,下一代人該記住的,是和平從哪裡來。”
他說著,朝紅場上那面被禮炮震得微微抖動的紅旗望了望。那旗子卻像更紅了。
歡騰一直延續到中午。
士兵方隊走完,車隊、飛機和禮炮各自把高潮推給下一段,到最後,連觀禮臺上的人都忘了自己是在“參加儀式”。那更像一場全民族的盛大集合,有血,有淚,有笑聲,有陽光。
它不屬於哪一個人,又似乎每一處都留著那個騎白馬的人的溫度。
瓦列裡站在咧擰墓前,像整個廣場的鐘擺。他偶爾和朱可夫說話,偶爾向空中或地面回禮,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地望著人群。
陽光把他照得發亮,像要把這四年所有沒散的熱,都聚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沒有喊,沒有揮手,可每一個看見他的人,都覺得他正在替所有回不來的人,把這勝利日從頭看到尾。
風一直沒停,紅場上的紅旗始終揚著,像整個果家終於能大膽地,體面地,把腰挺起來。
時間就在這種熱烈的氛圍中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閱兵接近尾聲,歡呼聲像退了潮的海,慢慢沉下來。
禮炮的最後一響還在遠郊低低地滾著,空氣裡飄著很淡的硝煙和花香。
人們仍站在原地,沒肯走。
他們像在等什麼,又像怕自己一轉身,這場盼了四年的夢就會散掉。
觀禮臺上的各果代表也安靜下來。華萊士把帽子拿在手裡,丘吉爾沒點雪茄,只緩緩摩挲著煙桿。
來自西北的人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咧擰墓前那個正被引向發言臺的年輕人。
瓦列裡站到發言臺前時,沒有帶講稿。
他先朝臺下望了很久。
他望得很慢,從左到右,像要把每一張臉都看一遍。
紅場那麼長,人那麼多,他卻像真的在找什麼人。然後他說話了。
瓦列裡的聲音像一個人的聲音。一個從戰壕裡爬出來,還能站在這裡說話的人。
“我們剛剛走過了紅場,我們用坦克和飛機慶祝勝利,用禮炮和鮮花向天空報告和平,但今天,我想請你們和我一起,把這一刻,分一些給那些沒有看見這面紅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