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妮婭撥出一小團白氣，把手伸進他大衣口袋裡。
院子裡很靜，只聽見堂屋裡手風琴還在響，和幾絲從窗縫裡漏出來的笑聲。
他們站在廊下，誰也不說話。雪落在肩頭，像把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瓦列裡低頭看她，見她睫毛上落了幾粒雪，便伸手替她輕輕拂掉。
她說：“這回真嫁了。”
瓦列裡嗯一聲，攥緊她口袋裡的手：“以後你就是我的後方。我也是你的。”
她抬眼看他，笑得極輕：“那你得聽我的，少喝酒，多吃飯，別把命當燈點。”
他湊近，在她冰涼的鼻尖上親了親：“好。都聽你的。”
雪還在下，把他們的影子覆得越來越淺。可那點從屋裡帶出來的暖，倒一直在。
像一團被藏在舊軍服裡的火種，被冬妮婭用兩隻手，慢慢攏成一個家。
………………
1946年春天，柏林的廢墟上已經長出了新的草。施普雷河兩岸的柳樹抽了芽，火車站重新噴了漆，站臺上多出幾排嶄新的木頭長椅。
清早，第一批有軌電車搖搖晃晃地開出來，車廂上還刷著嶄新的黑白紅三色小標。
人們提著布包和鐵皮飯盒，匆匆忙忙地趕路。
街面上雖然還看得見彈孔，但許多視窗都擺出了花盆。
風一吹，天竺葵和野薔薇一起晃，像整座城在輕輕喘氣。
謝爾蓋帶著一個五人小組到柏林時，天剛下過雨。
他這次來，名義上是和蘇軍駐德地方對接，實際要辦的是另一件事。
保盧斯派車來接他，兩個人一見面，沒多寒暄，就鑽進後座。
保盧斯有些疲勞的開口道：“你現在來正好，有些事，早些壓下去，比以後鬧開強。”
謝爾蓋點點頭：“多少人？”
保盧斯看著他：“明的沒幾個，暗的還不好說，有從南方跑來的，也有原來躲進民兵和正府裡的。你別看他們現在夾著尾巴，真等重建款和物資到了，他們會像蒼蠅一樣撲上去。”
謝爾蓋點頭。
車窗外，一排排剛立起來的街燈在雨霧中亮得不刺眼。
柏林這座城市，表面上越來越好，可背街裡仍有人拿舊照片說事，有些酒館後屋到了晚上，還會低聲放那首誰也不該再放的曲子。
謝爾蓋先見了古德里安。
老將軍正在一處舊軍營裡看新果防軍訓練。士兵們練的不再是突擊，而是列隊、執勤和道路維護。
幾個新兵圍著一輛壞卡車，學著換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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