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是前世,陳鳶給她灌毒藥的時候。
兩盞茶的功夫後,陳鸞終於站到了妙嬋宮的門口,寬大的銅門上刷了一層硃紅色的漆,離得越近越刺眼,兩個銅環吊在門栓下,在太陽底下泛著幽黑的寒光。
此刻的妙嬋宮早就亂成了一團糟,守門的宮女不見了蹤影,陳鸞踱步朝裡走去,有兩個太醫氣喘吁吁跑在前頭,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腳下生煙一樣進了正殿。
“葡萄,你去一趟太和殿,皇上現下在早朝,你將此事告知胡元,叫他轉告皇上。”
陳鸞眉心突突地跳動,她三步做兩步地朝妙嬋宮正殿走去,很快踏過那一小方荷池,就在即將踏過門檻的時候頓了頓,而後對著葡萄吩咐道。
這捉兇手的活,交給擅長的人來處理再好不過。
內殿的薰香已被撤下,尚未消散的檀香味混著濃烈的草藥味撲面而來,令人呼吸一窒,三名太醫跪在屏風後,臉色緊繃,互相低語交談,見到陳鸞急急起身跪拜,“皇后娘娘金安。”
陳鸞眼皮子狠狠一跳,下意識朝屏風那頭瞧了一眼,卻什麼也看不到,她竭力穩著聲音問:“公主如何了?中的是什麼毒?”
那三名太醫互相看了幾眼,最後跪在中間的老太醫回了話,嗓音沙啞,道:“回娘娘話,公主是被人餵了斷腸草,此毒發作較慢,服下後人十分遭罪,有口吐白沫,呼吸不暢,腹痛不止等症狀,恰好與公主反應一一吻合……”
言下之意紀嬋就是服了斷腸草無疑了。
陳鸞呼吸都停了一瞬,心跳如鼓,叫囂著要從胸膛口衝出來一般,她冷靜下來,啞聲問:“可有法子治?”
誰也不知道,她捏著雪白手帕的手指頭根根青白,有的還突出了幾縷細細的筋。
她是真的怕。
其中一名太醫點頭頷首,略遲疑地道:“斷腸草毒性不比鴆酒和鶴頂紅,尚有挽救的餘地,只是法子恐衝撞了公主身子,且也只有五成把握能解毒,這……沒有皇上首肯,臣等實在不敢貿然開方子。”
光聽他們這話,便知事情的嚴重性。
陳鸞才鬆了一半的心又繃了起來,她嚥了咽口水,聲音發乾發澀,“什麼方子?”
“古書上言,服斷腸草下肚,將腹痛至死,若以雜血喂下,碳灰催吐,而後用綠豆,雷公藤,荔枝蒂等藥材急煎可解此毒。”
這後邊說的東西倒是簡單好找,只那雜血叫陳鸞有些疑惑,下意識裡就覺得不是什麼好東西。
“何為雜血?”
那太醫身子抖了一下,接著道:“鮮鴨血或熱羊血。”
這等髒穢的東西在平常,他們提都不敢對公主提一下,這會卻要將用這種法子來為三公主解毒,最要命的是皇帝沒來,皇后眼看著也沒有那個膽子妄下決斷。可時間過去一分是一分,到時候三公主真的出了事,也是他們的責任。
左右都不是,只好當烏龜縮著。
陳鸞也明白這個理,她拖不起那個時間。
紀嬋的命等同於握在了她的手裡。
她閉上眼眸,如玉的脖頸露出一小截,如她人一樣纖弱,語氣卻是不容置喙:“沒別的辦法了,就用這個法子來,都別楞著了,公主若出了事,你們一個也跑不脫。”
陳鸞的目光如寒針一樣從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中掃過,面色沉如水,漠聲吩咐道:“昨日到今日所有接觸過三公主的人都關起來,等候陛下發落處置。”
連紀嬋身邊兩個大宮女也沒能倖免。
陳鸞想,有這等機會接近紀嬋且毫不被察覺的,只有近身伺候或者後者足夠信任的人,所以相比於那些根本進不了內殿的小宮女,幾個近身伺候的才應該逐一重點審問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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