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帶著吳嬌娘離去的時候,吳嬌娘拉著四姑娘的手,戀戀不捨的模樣,讓人有些傷感。
一旁的大姑娘就勸道:“何必如此,又不是日後不能相見。”
吳太太笑道:“等秋日裡,我帶她們姐妹去芙蓉城,到時候自有親香的時候。”
吳嬌娘走的時候,戀戀不捨的回頭看,看的是吳宅後面的大山。
蜀地多丘陵,但也不缺巍峨高山,吳宅背靠的山脈,談不上險峻高聳,但山脈綿延不絕,給人無限的延伸之感,彷彿沒有盡頭,好似隨著這山脈,便能去往更廣闊的天地。
杜夫人以為她是在看四姑娘,並未多想。
進了馬車後,杜夫人面上的神色淡了下來,問道:“嬌娘,這些日子,你覺得三郎家的這些姑娘如何?”杜夫人是吳三老爺的嫂子,叫一聲三郎,倒也不算失禮。
吳嬌娘道:“個個伶俐,失了格局。”
犀利點評的八個字,讓杜夫人忍不住笑將起來。
個個伶俐,說的是這些姑娘聰慧,失了格局,是指這些姑娘被養得天真,少了做當家主母的氣度。
杜夫人又道:“你可知,為何會養成這樣?”
“可是為了讓這些姑娘去高門做妾?”吳嬌娘遲疑的回道。
杜夫人點點頭,嘆息道:“這便是朱門女子的悲哀,我們受家族奉養,錦衣玉食,因此,在家族需要的時候,我們便要奉獻,以償養恩。我知你不喜媵妾,可是,我的兒呀,你要明白,你這一身骨肉,是家族給的,現下便要你償了。”說到最後,杜夫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不知是感嘆自己的女兒,還是感嘆曾經的自己。
吳嬌娘也紅了眼眶,含著淚道:“阿孃,道理女兒也明白,只是……只是……”心裡過不了那個坎兒,哪個女子不想與夫君一生一世一雙人,兩心相許,恩愛到白頭。
吳嬌娘匍匐在杜夫人膝頭,哀哀低鳴。
杜夫人也忍不住落淚,她的手摩挲著女兒的背脊,安撫女兒,木著臉,想哭,但又覺得失了禮儀,想要忍住,但淚還是落下。
“我的兒呀,你的心,為娘都懂。為娘這一次帶你來,不僅是為你挑選媵妾,更是想要你看到,至少跟你的其餘姊妹來比,你能做正妻,能為一家宗婦,已是大幸。你覺得你是籠中鳥,可鳥兒好歹還有人餵食,外面兵荒馬亂,你不做籠中鳥,就只能做別人的盤中餐。”杜夫人說著,神色越加的堅定,她不僅是在勸女兒,也是在勸自己。
杜夫人摩挲的手慢慢停下,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所以,我的兒,你別怨。你要記住,家族才是你的根基。”
吳嬌娘起身,擦去眼淚:“家族是我們的根基,所以,我們要為他人妻,做他人的妾?若我不是嫡枝女娘,是不是也如琬兒一般,被家裡養成那樣。”
杜夫人嘆息一聲。
馬車漸行漸遠,才傳來一聲悲嘆:“生而為藤蘿,倚喬木而生,這便是我們女人的命。”
回到芙蓉城,躺在羅榻上,吳嬌娘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她的腦海中,一遍遍的浮現杜夫人的嘆息。
生而為藤蘿,倚喬木而生。
為什麼女子是藤蘿,不能是喬木?
驀然,一個人的身影浮現在她心中,不,女子不都是藤蘿,那人便是喬木!
吳嬌娘翻然起身,驚動了守夜的丫頭。
丫頭連忙起身,恭敬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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