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關的建設有條不紊,妖靈與修士們各司其職。
唯有遊仙渡洗劍池邊,誅心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對著幾隻被翻得四腳朝天,徒勞划動著四肢的烏龜長吁短嘆。
一團雲霧悄然飄近,在誅心身邊凝聚成花姑的身影,她看著誅心頹喪模樣,歪了歪頭,清澈的眼中帶著擔憂。
“誅心?”花姑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你在這裡嘆氣好久了,烏龜也很可憐的,你就讓它們翻過來走吧。”
誅心沒回答,用一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其中一隻烏龜的肚皮,戳得它暈頭轉向。
“烏龜可憐,我就不可憐嗎?我讓烏龜走,誰來讓我走?”
花姑蹲下來,整個五官皺成一團,“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是我太笨了嗎?”
誅心再次嘆氣,用一種近乎虛無的聲調開口,“花姑你說,我們……都是真的嗎?是真實存在的嗎?”
花姑不解,“我們不是在說話嗎?我們都真真切切在這裡呀。”
“不……”
誅心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花姑,又彷彿透過她看向整個世界。
“我是說這一切,這崑崙關,這無涯海,這日月星辰,這魔潮,還有我們……包括江意,包括你,包括我……會不會都只是一場夢?一個修為通天徹地的大能,比如那個懶仙,她做的一場光怪陸離,漫長無比的夢?而夢,終究是要醒的。”
花姑一臉懵逼,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可笑嗎?我自詡通曉萬物,天地為盤推演古今,卻連自己是不是一個夢境裡幻化出來的泡影都無法確定。如果……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場夢,等夢醒了,那個做夢的人睜開了眼睛,那我們……”
“我們這些‘夢中人’,是不是就像清晨的露珠,消散得無影無蹤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歡笑與淚水,甚至我們存在的痕跡,都只是虛幻的光影,毫無意義?”
花姑:…………
“花姑,如果這是真的,如果明天這場夢就醒了,你、我、江意、紅璃他們全都不復存在了……你會難過嗎?”
花姑愣住了,大眼睛眨了又眨,被誅心這深奧又悲觀的念頭衝擊到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像一株安靜的小草,在原地紮根,歪著腦袋托住下巴認真地思考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花姑才抬起頭,眼神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豁然的澄澈。
“會啊,”她坦然承認,“我會很難過,非常難過。”
“我喜歡崑崙關,喜歡和鎮山一起搬石頭,喜歡看斷金姐姐做傀儡,喜歡看江意坐在望北樓上喝茶的樣子,喜歡聽紅璃打呼嚕說夢話,喜歡看曜靈耀武揚威欺負小妖獸……我喜歡現在的一切。如果明天這些都沒有了,我肯定會哭成大暴雨的!”
“但是,”花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而溫暖,“正因為會很難過,我更要加倍珍惜和江意、和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天呀,把每一天,都當作是最後一天來活!”
誅心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卻依舊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珍惜又有什麼用?夢醒後,什麼都不會留下。”
“不是的!”
花姑用力搖頭,眼神執拗而認真。
“怎麼會都是假的呢?我現在的快樂是真的呀!我搬石頭時流的汗是真的,和大家一起玩鬧時笑的也是真的,看到江意坐在那裡就覺得安心也是真的!這些感覺,這些‘現在’就有的感覺,都是真真切切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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