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滯地抬頭看向說話之人的方向,看見那人眼裡閃過震驚,又立刻做出一副噤聲的樣子,他的妻子從門內走出來,敷衍又不好意思地朝我道歉,勸人的話還沒說上幾句,反倒先被男人伸手拉進門內。
兩人的絮語在門扉徹底合攏前傳出。
“你拉我幹嘛?說話做事前都不好好想想,人家家裡吵架你出什麼頭,難道這周圍就你一個人被吵到?怎麼不見別家出來瞎咧咧!”
“別說了,我肯定不鬧了……剛剛那小姑娘看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感覺……她比電視裡的貞子還滲人!”
“難怪……難怪你突然拉我呢。”
門被合攏的聲音傳來,兩人的絮語也隨之消失不見。
這個場景其實還蠻好笑的,尤其我就是他口中的那個“貞子”,但我實在笑不出來,只是努力扯扯嘴角,便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
為什麼不去追雨竹?
沒臉。
是我說話把她氣走的,如果我認錯,起碼要想出一些誠心認錯的手段,而不是這麼直愣愣就追上去。
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絕不適合哄人,就連我平時沒有遭受打擊、精神狀態正常的時候,傅景澄都說我不會哄人……
哈,哈,又想到傅景澄了,雨竹還真沒說錯,我還真是對他念念不忘。
但現階段我真的能做到不想傅景澄嗎?答案似乎很明顯。
自我有記憶以來的二十年時間裡,四分之一的生命長度都有傅景澄參與,把他從我的生活裡完全切割出去,或許比直接從大腿上挖下一坨血淋淋的肉更痛苦、更難。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繼續寄希望於時間麼?
*
顧安給足了我尊重,明明現在我就是世界上那個最讓他傷心的人,但他仍然在準備離開前告知了我。
我提出想去機場送他,一向秒回的他猶豫了很久才給我回復。
【好。】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做的,對顧安太殘忍,但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從來就沒有周旋在好幾段感情裡的能力,我也從來沒有很多能量能夠處理很多人際關係。
現在的我迫切需要見證某一段關係走向終結,這樣我心裡才會有大石頭落下一塊的安寧感。
我的生活已經混亂到我無法掌控,好像只有透過翦除掉一些彷彿雜草叢生的關係,我才能稍微獲得一些掌控感。
我從來不是那種會在珍愛之物碎掉之後,努力嘗試一塊一塊將之重新拼接起來的人,我是會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有瑕疵的東西毀滅,然後重新準備一個嶄新的那種人。
對於我的人際關係,同理。
如果我的生活都因為我的人際關係而變得混沌不堪、我驚覺我已經失去了修復它的力氣,不如直接一刀下去,把所有關係剪個精光。
努力修復的勇氣我沒有,但推倒重來的堅定,我一向有。
顧安這一走,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
我私心希望是……永遠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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