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近乎嘆息般地舒了一口氣,眼中漾著說不盡欣賞與歎服。
她轉向絃歌,語氣真誠,不帶絲毫矯飾:“先生琴藝,果真已臻化境,此曲只應天上有,嬌嬌今日實是榮幸之至。”
她是真的被這高超的技藝折服了,哪怕最初的目的並不純粹。
長公主將她純粹的讚歎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最後那點“她別有所圖”的疑雲終於徹底散開。
原來真是為了聽曲,倒是她多心了。
這麼一想,她非但不惱,反而更加得意起來。
她看重的人,心思就是這般澄澈乾淨,不為世俗濁流所染,擁有一顆難得的赤子之心!這汙濁的都城裡哪裡還尋得到第二個?
長公主想著想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悅的笑意,看向黎南霜的目光愈發柔和滿意。
(自我攻略這一塊……)
她心情一好,便不吝誇讚,撫掌笑道:“好!彈得好!絃歌先生一曲動京華,弄來清音月滿樓!先生之才,當得起如此盛譽!”
她興致勃勃,將前朝稱讚樂聖的詩句信手拈來,改了幾個字便按在了絃歌頭上。
黎南霜聽得前半句,明白是在誇絃歌琴藝轟動都城。了,可這後半句“弄來清音月滿樓”又是什麼意思……
“清音”聽起來可以指人名,也可以純粹指音樂美妙,“月滿樓”又是什麼意思?
是樓閣名字,還是別的什麼典故?
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茫然,但很快掩飾過去,只是微笑著附和點頭。
她的細微表情並未逃過一直安靜聆聽著的絃歌。
他端坐琴後,目光與黎南霜遙遙相接,便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清淺而瞭然的笑容,溫聲接話。
“殿下過譽了,絃歌所學不過雕蟲小技,安敢與清音大師相提並論?實在折煞在下了。”
“哎,不必過謙!”長公主揮揮手,渾不在意,“我說你當得起,你便當得起!本宮說出去的話,自是金口玉言。”
清音大師……果然是個歷史人物,黎南霜心想。
那“月滿樓”呢?她眨了眨眼睛,古代,還是架空古代真難,她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她原以為這客套的互相推捧環節到此就該結束了,正思忖著接下來該說什麼,卻見琴案後的絃歌並未立刻移開目光。
他依舊望著她,那雙顏色特別的眼眸在雅間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專注。
他微微笑了笑,接著方才的話頭,清晰地繼續說著:“多謝殿下抬愛,只是絃歌自知,所奏之曲僅能悅人耳,娛人心,不能如傳說中的清音大師那般,一曲終了,引動天象,使明月為之皎潔,清輝灑落。”
“與此等‘一曲月明,清輝滿樓’的仙音盛景相比,絃歌今日所奏,實乃螢火之於皓月,不敢僭越。”
原來如此!黎南霜頓時豁然開朗。
這就好比夸人美貌用到“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每個詞背後都對應著一位絕色美女和一段傳奇故事。
長公主口中的“清音大師”,大概就是此間音樂界傳說級的人物,其琴藝高超到被認為能引動明月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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