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面上看不到絲毫怨恨、責怪,甚至連一點後怕的漣漪都沒有。
“自然不會,”她開口,聲音也是平緩的,甚至帶著理解般的柔和,“我知道哥哥做事向來有分寸。”
她這樣說。
顧澈反而不太相信,或者說……不敢相信。
太過完美的順從,毫無芥蒂的諒解,與他預想中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種反應都背道而馳。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一腳踏入看似清淺卻深不見底的寒潭。
未知帶來的恐慌,比面對她的怒火更讓他不安。
明明得到了期望中“乖巧”的回答,顧澈心底那份心虛和不安卻驟然放大。
他幾乎是有些倉皇地收回了流連在她唇邊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那份柔軟微涼的觸感,此刻卻覺得有些燙手。
然而少女清澈得彷彿能映照出人心的視線,卻追了上來。
她微微偏頭,目光直直地望進他閃躲的眼底,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無辜:
“哥哥怎麼是這種反應?哥哥不是最喜歡聽話乖覺的嬌嬌嗎?”她眨了眨眼,長睫像蝶翼般輕顫,“難道哥哥改主意了?反而喜歡嬌嬌纏著哥哥問個不停、哭哭啼啼了?”
“……不是。”顧澈幾乎是立刻否認,聲音有些乾澀。
他喜歡的自然是她全心全意的依賴和順服。
可當這份順服以一種完全超出他掌控又近乎漠然的方式呈現時,他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黎南霜在心中冷笑。
看,多矛盾的人。
既要絕對的掌控,又無法承受掌控之下可能產生的脫離他預期的結果。
她現在的反應才是人之常情。
面上她卻故作天真地微微蹙起眉,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一個難題,然後帶著期盼開口:
“好的,以後嬌嬌會聽哥哥的話,不會再追問讓哥哥為難的事了,只是還有一個問題……嬌嬌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哥哥能告訴嬌嬌嗎?”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柔軟,帶著全然的信賴。
彷彿剛才那個一語道破他私心,反應平靜到詭異的人從未存在過。
渾然不覺自己可能正踏向另一個更精心編織的陷阱,又或者說在少女這般示弱下根本無法抗拒的顧澈,立刻開口。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急於證明什麼的急切,彷彿只要立刻回答少女的問題,就能挽回寫什麼。
“什麼問題?嬌嬌你說。”
黎南霜定定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不肯有絲毫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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