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他對絃歌那毫不掩飾的排斥與敵意,就能知曉他對風月場所之人的厭惡有多深。
但黎南霜偏要明知故問,將話題引向另一個她同樣在意的人。
“哥哥何時對花樓中人有了這般深的偏見?”她微微歪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不解,“嬌嬌為何從前從未聽哥哥提起過?”
顧澈的神情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教導般的嚴肅,彷彿要糾正她某些錯誤的認知:
“並非是偏見,而是事實如此。花樓中人終日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逢迎討好乃是生存之本,哪裡會有什麼真心可言。”
他看著她,眼神專注,語氣也不由自主加重:“你以為那絃歌是以誠相待,引你為知己?殊不知他也只是想方設法……要接近你罷了。”
“接近我?”黎南霜重複著,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更深的困惑,“然後呢?對他有什麼好處?都城誰人不知我們顧府是落魄中的落魄,接近我根本無利可圖。”
顧澈看著她“懵懂不知”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沉痛。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低沉,卻帶著一股堅定:
“今時不同往日了,嬌嬌。”
他看著她,淺黑色的眸子裡翻湧著驚人的熾熱與認真,彷彿在宣誓,又彷彿在剖白:
“哥哥絕不是在欺你,往昔你想要的那些,哥哥以前給不起的或者沒能給你的……很快,我都可以……”
他頓了頓,那雙眼眸中的光芒幾乎要將人灼傷,吐出的字眼,卻讓黎南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獻給你。”
黎南霜倏然一怔。
因為他說的是獻給她。
而不是送給她、給她,又或者其他任何平級或自上而下的說法。
“獻”字,是臣子對君王,是信徒對神明,是自下而上帶著無比尊崇與虔誠的供奉。
這個字眼用在兄妹之間,顯得如此怪異,如此……不合時宜。
彷彿她不是他需要照顧保護的妹妹,而是他需要仰望奉獻的……
主人。
顧澈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用詞的異常,或者說他並不認為這有何不妥。
他彎下了總是挺直的脊背,低下頭,離她更近。
兩人的臉龐近在咫尺,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髮和臉頰,帶來一陣微妙的戰慄。
“很快,”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和近乎狂熱的堅定,“所有人都會上趕著巴結顧家,討好顧家。”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彷彿要看到她眼底深處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這其中包括……嬌嬌你的那位絃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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