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震與金衛一前一後踏入霍府的大門。
府邸內燈火通明,透著一股與主人氣質相符的寂靜。
冷肅而空曠。
霍司震腳步未停,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偏移也無,徑直朝著府邸深處那間永遠點著燈的書房走去。
彷彿這偌大的宅邸中,只有那間堆滿卷宗輿圖,瀰漫著墨香與淡淡冷冽氣息的房間,才是他真正的歸處。
其餘亭臺樓閣、庭院水榭,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陳設。
金衛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他安靜地跟在霍司震身後半步之遙,步伐輕穩,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即便他自己是相當喜愛,甚至稱得上迷戀他自己那間被精心佈置過的閨房的,但他亦能理解,為何將軍大人會如此痴迷於那間硬邦邦、乾巴巴,除了書籍案牘和冰冷座椅外幾乎什麼也沒有的書房的。
金衛面上依舊平靜無波,腦子裡卻自顧自地轉著些旁人看來或許古怪的念頭。
他的房間用“閨房”這個詞來形容,是正確的嗎?
好像不太對。
這個詞似乎是專門用來形容女子住所的,可是……
他的住處確實被他花費了許多心思,佈置得舒適又愜意。
柔軟如雲的錦被,輕軟如煙的床帳,房間正中不起眼的香爐裡雖然沒有燃香,卻常年塞滿了他從山野林間採集晾曬好的各種植物草葉。
一推開門就能聞到一股彷彿置身雨後森林般的清新又帶著泥土芬芳的乾淨氣息。
牆壁上被他用某種特殊的樹汁仔細貼滿了閒暇時撿拾回來的形狀顏色各異的落葉與殘花。
像一幅幅天然又寂寥的裝飾畫。
而尋常男子的臥房,應當是力求簡潔硬朗,或許還會擺上些兵書寶劍或是與功名仕途相關的物件,絕不會如他這般……
“花哨”。
可金衛從有記憶起,從狼孃親那裡學到的,就是需要這樣對待“巢穴”。
在他還不叫金衛,甚至還沒有清晰的人類意識時,狼孃親就會不斷地從山野間叼回它認為漂亮或有趣的玩意兒:一片特殊的羽毛,一顆光滑的石頭,一截散發著清香的樹枝。
狼孃親小心翼翼地裝飾小窩,既是給自己看,也是給那時尚且幼小還毫無捕食能力的他看。
當然,像狼孃親那樣有“裝飾巢穴”習性的狼是極少數,甚至可以說是萬中無一的異類。
絕大多數的狼是如同將軍大人這般的:生活裡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捕獵、進食、休息,然後準備下一次捕獵。
簡潔,高效,目的明確。
在金衛那雙被山林與獸性浸潤過的眼眸裡,將軍大人的書房,就是他進行捕獵的重要場所之一。
即使將軍不會在那裡亮出爪牙,一是因為他沒有,而是因為將軍大人並不需要動用武力就可以捕獵成功,這就是說書人常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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