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衛立刻收斂心神,抬眼望去。
他們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
廊下的燈籠將昏黃的光暈投在緊閉的雕花木門上,也照亮了旁邊那扇半開的軒窗。
霍司震的目光正靜靜地落在窗臺之上。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顆憨態可掬的雪人腦袋。
連日的大雪已經停歇,但化雪帶來的寒意卻比下雪時更加侵肌蝕骨。
因此這顆用乾淨落雪精心團成的雪人腦袋,即使沒有被放入存放冰塊的木盒裡,也並無絲毫融化的跡象。
圓滾滾的腦袋,兩顆用黑色石子嵌成的眼睛,兩片充當耳朵的竹葉微微上翹,已經失去了最初時的鮮嫩翠綠,但仍然能看出當時捏製者那頑皮的心思。
霍司震看得有些入神。
廊下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淌,深黑色的眼眸映著那團潔白,慣常的冷冽與銳利似乎被什麼東西悄然中和了。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眸竟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
或許他想起了在顧府時,少女同他說話時那鮮活明亮的眼神,又或是少女其他某個不經意的小動作。
金衛站在他身後,同樣定定地看著那顆雪人腦袋,又看了看將軍微微出神的側影。
冷酷如強大頭狼一樣的將軍,似乎也開始有了自己的喜好。
以後將軍的生活裡將不再只有永無止境的捕獵。
他或許也會像他一樣,開始眷戀某個特定的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巢穴”,甚至開始學著去裝飾它。
用一些柔軟的看似無用的,卻能讓內心感到寧靜或愉悅的東西。
而這一切改變的源頭,都是因為……
金衛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張言笑晏晏絕美面容。
幾乎是同時,之前在大堂裡出現過的那股陌生而尖銳的抽痛感,再次毫無徵兆地襲擊了他的心臟位置。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左胸口,眉頭因為這不熟悉的痛楚而緊緊皺起。
他不懂這痛楚因何而起,也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就像山林間的野獸,受傷時只知疼痛,卻未必能理解傷口背後複雜的因果。
霍司震察覺到了身後極輕微的異動,那絲罕見的柔和迅速從眼底褪去,恢復了慣常的沉靜。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金衛捂住胸口的手上,也落在他眉頭緊鎖的臉上。
“怎麼了?”他問道,聲音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金衛放下手,搖了搖頭,深綠色的眸子裡帶著未散的茫然。
“沒事,將軍。”他低聲回答,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只是……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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