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的感受太複雜了,複雜到她不足以用言語表述。
阮妍雙站在她面前,沒有任何偽裝,只有一潭深不見底的疲憊。
“教我,”黎南霜沉默良久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風中飄零,“教我如何不被控制。”
阮妍雙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某種更復雜的情緒覆蓋。
她緩緩走到黎南霜身側,與她並肩看著那幅哭泣的竹林:“首先……”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要學會看見自己的畫,不是作為發洩,而是作為……鏡子。”
那個雨夜,她們在畫室裡待到凌晨。
阮妍雙教黎南霜如何分析自己的筆觸,如何從色彩的選擇裡讀懂潛意識的情緒,如何將那些無法言說的鬱結轉化為可控的表達。
黎南霜教阮妍雙如何放鬆手腕,如何讓顏料在畫布上自由流淌,如何不再被“完美”的框架束縛。
她們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某種缺失的東西。
黎南霜的感性,阮妍雙的理性; 黎南霜的創造力,阮妍雙的分析力; 黎南霜的坦誠,阮妍雙的隱忍。
她們像是一對互補的拼圖,在漫長的黑夜裡,一點點拼湊出完整的圖案。
顧安看著這一切,眼底的溫柔像是一汪化不開的深潭。
他在黎南霜終於露出笑容時,唇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他這步棋走對了。
“其實你們很適合彼此,”某個午後,他在露臺上對黎南霜說,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作為朋友。”
黎南霜沒有回答。
她看著樓下畫室裡阮妍雙的身影,那個曾經將她推下懸崖的女人此刻正專注地調配著顏料,側臉在陽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她知道顧安說得對,也知道這份友誼建立在怎樣脆弱的基礎上——共同的創傷,共同的敵人,共同的生存需求。
可她也知道在這瘋狂的世界裡,任何真實的連線都是珍貴的,哪怕它源於最不堪的過往。
時間很快來到三個月後,這期間顧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黎南霜除了阮妍雙,什麼也接觸不到,但她並不覺得惶恐。
因為這正是現在的她需要的,顧安只是把她需要的給予她。
顧安安排好一切,帶著黎南霜去往國外。
那是一個位於地中海沿岸的小鎮,白色的房屋層層疊疊地鋪在山坡上,像是一朵朵凝固的浪花。
顧安購置的別墅位於最高處,可以俯瞰整片蔚藍的海域。
落地窗外是無邊的波光,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色,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除了和她有過聯絡的阮妍雙,沒人知道她和顧安在哪兒。
她需要和過去切割,在調理好自己之前,顧安也很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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