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端午,華人社群內,鑼鼓喧天,各個家族的族人身穿豔麗華服,撐著五彩旗幟穿行於大街之上,數十米長的舞龍隊和舞獅隊,姿態活躍的遊遍大街小巷,緊接著出現的,是上百名隊員合力演繹著英歌舞,成員們的舞姿氣勢磅礴,臉上神采飛揚,手舞銀蛇的向站在路邊的觀眾們淋漓盡致的展現著那獨屬於華夏血脈的視覺盛宴。
街頭巷尾,歡呼聲此起彼伏,穿過一片片人潮人海,我與何玉竹一起,跟著冷延溫母女到附近的寺廟前擺設攤位,向路過的行人施贈粽子與糕點,順帶說一句:
“端午安康!”
從何玉竹那裡,我瞭解到,沒人能說得清冷延溫的眼睛到底犯了什麼病,大夥兒只知道她是在發現自己丈夫出軌並被冷望北趕出家門之後,其眼力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差,白天倒還好,戴上特質的眼鏡,路還走得順暢些,可等天一黑,又或者附近的光源不夠明亮,冷延溫就會徹底變成一個需要人攙扶的瞎子。
雖然眼神不好,但冷延溫的推拿手法卻是冷家當中手藝最好的,她時常會去衡生堂旗下的正骨館坐診,由於醫術高明,以至於每逢打聽到她的出診時間之後,不少病人都會提前在醫館門口排上一條長長的隊伍。
正如就有不少病人簇擁在冷家的攤位前,爭先恐後的等著讓冷延溫摸骨療傷,因為是免費的義診,來得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我一邊給路人贈送剛出鍋的粽子,一邊把腦袋湊到人群中,窺探著冷延溫的醫術,只見那冷延溫,一手扶著病人的肩膀,一手掌根無聲的按壓在病人的胳膊上,手指立於病人隆起的肌肉之間,穩而有力的慢慢撥動,不知不覺間,病人的筋肉肌理被她的指尖一寸寸順開。
其溫潤的指力透著一縷縷細如涓流的內息,緩緩滲入病人皮下,稍一發力,便將冷僵在病人筋膜上的結節一點點化開,就在病人還沉浸在按摩的快感之中時,冷延溫雙手突然猛一發力,只聽“嘎吱”一聲,病人不自覺的瞪起雙眼,嘴裡忍不住沉吟出一句一口長氣,下一秒,緊皺的眉頭豁然舒展,不禁從椅子上站起身,豎著大拇指朝那冷延溫連連道謝。
“好厲害的手法!”,我由衷的對冷延溫讚道:
“大姑姑,你這下手之精準,力道之巧妙,我看就算是在國內,那些民間的醫館當中,怕是也沒幾個醫師能做你到這個程度。”
“大侄子,你過譽了。”
冷延溫衝我清淺一笑,一句簡單的謙遜過後,便繼續為下一個病患開展起治療。
“我媽就這樣”,見我有些好奇,站在一旁的趙川芎便對我解釋道:
“她向來不善言辭,也不喜歡跟人客套,這些年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正骨療傷方面的研究上,平時就連我,她也很少會主動關心。”
“那你會怨她嗎?”
我犀利的問道。
趙川芎笑著聳了聳肩:“抱怨又有什麼用呢?畢竟是自己媽媽,看到她心無旁騖,我反倒是能感覺安心些。”
說著,她又拿起幾個粽子熱情的遞到了向她走來的兩位老夫妻手中,剛煮好的粽子,椰香十足。
南洋這邊的粽子和我們那兒最大的不同,就在這裡的華人喜歡在包粽子的糯米當中,摻入一些椰蓉或者直接倒入一些椰漿拌勻,粽子煮熟後,會帶有濃郁的椰子肉香氣,與包裹在最外層的芭蕉葉所散發出來的清香交相輝映,相輔相成,風味別具一格。
起初,我也很是吃不慣,但在多嘗幾次過後,竟開始變得有些上頭,人們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裡遍佈椰林,華人們因地制宜,從而演變出在另一方天地裡獨特的人文風情,卻又未曾忘本,在四面環海的世界當中,生生不息地延續著專屬於華夏的民族精神,想這點,著實讓我感同身受,遂情不自禁的感慨一番。
再說那趙川芎,人長得高高瘦瘦,其年紀要比何玉竹、王不留兩人要大一些,雖樣貌不及她的兩個表妹精緻可人,但皮膚生得很是白皙,舉手投足間,盡顯溫婉大氣,也許是長女所生的長女身份在這擺著,趙川芎的言行舉止總是很謹慎,跟人說話的感覺很是客套,即便是與自己妹妹何玉竹在私下聊天時,臉上也儘可能的保持著一抹她這個身份該出現的成熟微笑。
“在那裡!就在那裡!我看到啦!”
一個男人活潑的叫喊聲很快便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人群中,一個發須花白的中年男子手裡推著一輛輪椅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逐步穿行到我們眼前。
直到他完全從人群裡走出,我這才發現,他推著的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前兩天剛剛見過面的呂文正。
這小子看著恢復得還可以,身上的繃帶已經拆去了一部分,臉上煥發著活力的光彩,他衝著我笑了笑,咧開的大嘴裡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醒目。
“聽老冷說,是你救了文正”,中年男子面露感激的對我謝道:
“我叫呂秉直,是這小子的爸爸,文正的命,我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要說錢,我留給他的,這輩子他也花不完,可他偏偏事多,整天讓我擔心受怕,我就他這麼一個兒子,平生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過個安穩日子,自從你上次出手之後,我就發現他開始變得穩重了,對我說話也禮貌了不少,懂事了不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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