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謝家小公子,怕不是個女公子吧。他應約來到秋水茶社,被引上天字號雅間。果然是她,不過也不再是個五歲的奶娃娃,身量纖細,比同齡少年郎只是瘦些,個子卻不小。束髮作少年打扮也有幾分英氣在身,她似乎也不隱藏自己女郎身份,這樣穿大概只是因為行走方便。
“謝家三娘見過陸家兄長。”謝緲同他抱拳見禮。
陸軒覺得有趣,若不是她還不到十歲,眼神清澈,他真的覺得這事情有些詭異。
畢竟他已經遠離京城,形同放逐,於陸家諸位兄弟已經無可爭之力。
於其他人也無可圖之利。
這個境遇還不如他的小姑娘是怎麼認出他來的,又為什麼要認出他來。
聊了幾句,他覺得他膚淺了。境遇不如他這幾個字他要收回來。這小姑娘的日子顯然比他想得要好很多。比如她有個餛飩鋪子,雖不是什麼大利,可鋪面好,生意好,與她這樣的小姑娘也是個長久生息的營生。
又比如,她有這個茶社,這偌大的茶社,她經營得很不錯。京城不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貌雙絕的女子,他甚少見這樣小的年紀就善於打理生意庶務的女子。
一時興起,他們聊了許多,可他到底是沒問為什麼,她也沒說為什麼。只說他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此,這個雅間她自留的。
若她不在,他來也可用。知她無惡意,他也領這個情。
他自我放逐來金陵,若說沒有一絲不甘是不可能的,可來此也不是為了逃避,更多的是韜光養晦,為自己掙一條路。
看到謝家三娘,他覺得金陵風水挺養人的,在京城病弱的孩子,回來養得都快能上山打虎了。
“阿軒,你在想什麼,笑得有點……”謝緲想說猥瑣,但感覺不是,一時也形容不出來。
“我在想,你這個小姑娘怎麼想起來哄騙我入股你的生意的。”
“這……還不是窮鬧的,剛好你來金陵,掌櫃說有個姓陸的書生來吃了半個月餛飩,我讓他打聽到了是你,這機會哪能讓它溜走。”
“我當時想,我大姐姐是要嫁給你大哥哥的,你也算是我兄長,自己人,我賺錢肯定要帶你一起。”
我缺本錢,那肯定也想要你入個股。謝緲這一句心裡說說,嘴上一說太傷感情。
陸軒看破不說破。
“你既知道我在陸家處境不好,又怎麼會覺得我有銀子?”
“你娘跟你爹轟轟烈烈那一場,就是現在也能打聽出來。二十年前侯府公子不顧家族反對非要娶商戶女,你娘那麼多嫁妝,也許底蘊不足,但我想金銀這些恐怕是不缺的。”
“你出生以後,你祖母把你抱到身邊養,不讓你娘教養你,你娘也果斷離京去西北去尋你父親。我娘說,他們恐怕不能給你很多很多愛,但應該會給你很多很多錢。”
陸軒看著對面越說聲音越小的姑娘,有點一言難盡。
“你們可憐我?”
“羨慕,你窮得只剩下錢,我娘說我爹窮得只剩下謝。你說我們可憐你,誰可憐我們?”
謝緲一本正經地解釋,真是把陸軒可氣笑了。
“所以,你見了我第三次以後,就直接開口讓我跟你一起做生意?讓我入點股?也不說陸家兄長了,直接阿軒了,是吧?”
這是仗著年紀小,什麼話都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