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草野之人,何德何能勞您親自折節?若無要事,怕是不敢久享清供。”
語氣客氣,鋒芒暗藏。
老祖不惱,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才道:“年紀大了,越發念舊。見你們這般少年英傑,便想起自己年輕時走江湖的日子。交朋友而已,何必想得那麼深?”
趙凌雲撫須頷首,語氣溫和卻不退半分:“承蒙厚待,自當感激。只是賊蹤未絕,尚需追查,恐怕明日就得啟程。”
“理解,理解。”老祖點頭,“今晚歇息一夜,明日臨行前,老夫為你們卜上一卦,看命數吉凶,也算送行之禮。”
蓉兒立刻含笑應下。賓主盡歡,隨即被僕從引至偏廳安頓。
夜深人靜,月華如練。
偏廳陳設簡樸卻不失雅緻,牆上懸著幾幅泛黃字畫,案頭石雕靜臥,透出歲月沉澱的氣息。
趙凌雲獨坐窗畔竹椅,膝上橫著那柄隨身多年的太乙劍。劍鞘幽冷,映著窗外碎銀般的月色,彷彿也在呼吸。
他凝望著山莊深處,黑影重重,屋脊飛簷隱沒於夜霧之中,宛如蟄伏巨獸。
心頭忽地掠過一絲異樣——太安靜了。
李尋歡已盤坐在內室調息,蓉兒靠在軟榻閉目養神。三人約定五更起身,繼續追蹤殘匪線索。可趙凌雲總覺得,這一場“款待”,甜得有些發膩。
窸窣一聲極輕的響動從門外傳來。
他瞳孔一縮,手腕翻轉,太乙劍已無聲出鞘三寸,整個人如狸貓般滑至門側,動作快到不留殘影。
“是我。”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壓得極低。
趙凌雲稍鬆勁力,拉開房門。
蓉兒閃身而入,臉色罕見凝重,掌心託著一塊灰撲撲的玉佩,邊緣斑駁,滿是塵泥。
“我在走廊盡頭的破木箱裡發現的。”她低聲說,“看著尋常,但我用內力探過,裡面藏著陣法波動,極弱,但確實存在。”
趙凌雲接過玉佩,指腹摩挲表面,閉目感應。果然,一股細微靈流在其中游走,像是被人刻意封印的小型儲物陣。
他運起太乙獅子訣,掌心凝聚一縷金光,輕點玉佩中央。
嗡——
微光一閃,虛空中浮現出一卷泛黃羊皮卷軸,飄然落地。
展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複雜陣紋,線條交錯如蛛網,中心區域卻被人為塗抹成一團墨黑,彷彿藏著不可示人的禁忌。
蓉兒湊近一看,呼吸微滯:“這……不是常見陣法。氣息很怪,像在哪見過,又完全陌生……”
趙凌雲盯著那片空白,眼神漸沉。
那一角被抹去的地方,像一張咧開的嘴,在黑暗中無聲冷笑。
這陣法不對勁。
趙凌雲眉心一擰,指尖在羊皮卷軸上緩緩劃過,脊背竄起一絲涼意——他幾乎能嗅到那圖紋裡藏著的殺機。昨夜所見絕非偶然,這紋路像一根線,牽著他們一步步踏進某個巨大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