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756章 曦的執念(1)

作者:番茄唐葫蘆·1個月前

祭壇周圍的光線在那最後一碗湯的倒影消失後變得更加均勻了,像一層被重新調整過的濾鏡,將周圍所有表面的反光都壓平到同一個亮度上。秦凡站在祭壇前,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道銀白色的光痕正在恆定的位置持續發亮,像一盞已經被固定好的燈,不會再因為外界的變化而改變它的位置。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移動,能感覺到那些被他封存的記憶正在他體內形成一個穩定的輪廓,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變化。

孟婆的聲音從他面前傳來,那語調和他之前聽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更平,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太久的石頭表面失去了尖銳的邊緣,在說出每個字時都帶著一種已經被時間壓平過的質感,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太久的石頭,稜角已經磨圓,但表面的紋理依然保留著。她的聲音在穿過祭壇和地面之間的空間時保持著均勻的厚度,沒有因為距離的延伸而變薄。

你不該替她承受這些。

秦凡抬起頭,看著孟婆,他的眼睛中那道銀白色的邊緣還在保持著穩定的亮度。他的聲音保持著和他剛才說話時相同的頻率,音量沒有因為感情的波動而改變,但音節之間的間距在他說出那幾個字之前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收窄,像一個容器在被填滿之後在等待開口前出現的那一瞬間的緊繃。

曦當年也是這麼傻。

秦凡的目光在孟婆說出那個名字時落在了她的臉上。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像一層被輕微擾動過的水面,在恢復平靜之前留下了一道短暫的反光。他的聲音和之前相比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化,像一條已經被校準過多次的線路在承載新的訊號時會在開始階段出現短暫的適應波動,在首音節完成後恢復平穩。曦在哪?

孟婆在聽到那個問題的瞬間,她的身體保持了和之前相同的姿勢。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穿過空氣時需要比之前更用力才能保持字跡的完整,像一根在風中持續振動太久的琴絃,它的韌性在減弱,但它依然在發出與它原始振動頻率一致的音高,直到振幅徹底無法維持。

她散了。為了讓你能夠在這裡停留足夠久,完成你已經走過的路程,她把自己最後的意識都打入了你的靈魂,用它們來填補那些在黃泉路中被消耗掉的空間,加固那些被損傷的邊界。她在徹底消散之前,留下了最後一道意識來負責守護這條路的終點。

秦凡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層被淨世本源覆蓋過的區域在聽到這些話時出現了短暫的共鳴,像一層被觸碰到的表面在確認後收回了它的延伸。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一根被調低了音量的弦在依然保持著它原有的頻率,只是振幅在收縮。

她留下了什麼話嗎?

孟婆在那一刻垂下了目光。她的視線從秦凡臉上移開,落在祭壇邊緣那道被無數隻手掌觸控過的凹陷處,那些凹陷在他垂下目光時變得更加清晰,像被重新勾勒過的線條。她的聲音在重新響起時比之前更輕,像一塊正在被風化的石頭在被風吹過時表面剝落了一小片細屑。她在消散前說:如果有一天,善念走到黃泉路盡頭,告訴他,我不後悔。

秦凡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銀白色光痕在那一刻亮了一下,像一盞被外部光源短暫照亮的燈,亮度提升了一瞬,然後恢復到原來的亮度。他發現自己臉上的那些溼潤痕跡沒有被河水帶走,它們在沿著他的顴骨向下移動,在到達下頜邊緣時停住了,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托住了,沒有繼續下落。他在那一刻感覺到自己眼角外側有一道正在向外延伸的細痕,那道痕跡從眼瞼邊緣出發,沿著顴骨的弧度向下,在到達下頜線時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下移動,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正在緩慢蒸發的透明痕跡。

我不值得她這樣。

孟婆的目光從祭壇邊緣的凹陷處抬起來,落回他的方向。她的聲音在說出接下來的內容時沒有變化,像一臺在確認過全部引數後會維持預定運轉速度的裝置,直到被新的指令或已設定好的終點訊號中斷。

她認為值得。她做那些選擇的時候是清醒的。她知道那些選擇意味著什麼,知道那些選擇之後她需要面對和承擔的結果,知道那些結果需要她付出什麼代價。她依然做了那些選擇。

祭壇上那隻空碗已經在倒影消失後恢復了它的陶土顏色,碗底的灰藍色殘留物正在緩慢蒸發,像一層被加熱的水面在釋放它最後的水分。秦凡看著那隻碗,看著碗沿那道細小的缺口,像在看一件已經被放置了太久的容器,在完成它最後的使用後恢復了它原本的形態。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道光痕已經完成了它的定位,不會再移動位置。

她留給你的,不只是那一道執念。孟婆的聲音在停了一次呼吸的長度後重新響起,比之前更輕,像一塊在緩慢降溫的金屬表面在釋放它最後的熱量。她留給你的,是她最後能留的東西。

她的身體在那一刻開始發生變化。那些在她體表覆蓋了太久的灰色長袍從邊緣處開始變得透明,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捲起的幕布,從外緣向中心收攏,露出下方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從她的體內滲出來,像一盞在被點燃後逐漸亮起的燈,它的亮度在均勻上升,不會因為覆蓋物的移開而產生波動。她的面容在光芒中變得更加清晰了,那些與她眉眼相同的輪廓在光芒中與曦虛影的輪廓重疊,像一層被重新對齊的畫面,在調整焦距後讓模糊的部分重新變得清晰。

秦凡看到那些銀白色光芒正在向她體內收攏,像水在被引導著向下流動,正在被壓縮到儘可能小的範圍內,在她身體的中心形成一道極亮的區域。那道光芒在她體內凝聚了片刻,然後開始移動——從她的身體中心向外擴散,像一盞被推到桌面邊緣的燈正在被引導著移向新的位置。那些光芒沿著她伸出的手臂向前延伸,穿過祭壇上方的空間,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動,在到達他胸口位置時停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些光芒正在和他的淨世本源相遇,像兩股在同一河道中流動的水流相遇時不會互相排斥,不會改變各自的流向,它們在接觸後會成為同一條河流的一部分,沿著同一道河床向同一個方向流動。

他的淨世本源在接收那些光芒之後變得更厚了。他能感覺到那些光芒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更完整的覆蓋層,像一層被加厚的牆體,在原有結構上增加了一層新的材質,讓整體的厚度更接近均勻。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在完成融合之後沒有再移動,它們留在了他被覆蓋的位置,作為一層補充層,與原有的淨世本源形成一致的排列。

祭壇前方,孟婆站立的位置已經不再有身影了。那些銀白色光芒在完成轉移之後,她身體的輪廓開始變淡,先是邊緣,然後是中心的線條,最後是那些構成她面容的細節。那些輪廓在光線中逐漸變得不可分辨了,像一幅畫在被水浸泡後失去顏色的順序,先是從邊緣開始變淡,然後是中間區域的色調被稀釋,最終只剩下畫布本身,上面殘留著顏料被洗去後留下的極淡底色。那道被鑲嵌在邊緣處的銀白色紋路在她的輪廓完全消失後短暫地亮了一下,像完成一次身份確認,然後像被擰滅的燈一樣熄滅了,沒有留下多餘的聲響。

祭壇上那隻碗已經恢復了它的顏色。秦凡站在那裡,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淨世本源已經完成了它的補充,那道銀白色光痕在他體內保持著恆定的方向,像一盞已經被固定好了的燈,它的光線指向的方向和他前方那條已經鋪好的路平行,不會再偏轉。他能感覺到自己需要前往的方向,在確認方向後,他的腳步開始向前移動,沒有停留在祭壇處繼續觀看那些空碗,也沒有回頭去檢視那些已經不再有人的位置。他繼續向前走去,穿過祭壇側面,走向那條光已經標好的路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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