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將輪迴劍從心臟碎片中抽了出來。劍刃離開心臟表面的那一刻，那道凹槽的收緊速度明顯變慢了，但那些從亡魂伸出的細線還在持續向它表面彙集，他此刻無法徹底阻止這個過程，劫天帝的意識碎片正在他的靈魂中，那顆心臟碎片的位置已經被確認過了。他沒有立刻處理它，他需要先處理體內那些正在融合的部分。
他盤腿坐了下來。河床在他坐下的位置形成了一道自然的凹陷，那些覆蓋在河床表面的絮狀物在他落座時短暫地被壓平了，然後在他調整坐姿時緩慢回彈。黑色河水在他胸口以下保持著穩定的流速，那些因果線在他坐下後重新調整了纏繞的方向，從他手臂和腰部收窄的纏繞模式轉移到了他盤起的雙腿周圍，形成了新的環繞路徑。
秦凡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靈魂深處。
他經過那些迴歸執念佔據的區域時沒有停下，那些執念還保持著它們的位置，沒有因為他的經過而產生位移。他穿過那些被淨世本源覆蓋的銀色光膜時也沒有停下，光膜在他經過時微微亮了一下，確認了他的身份，然後恢復了原先的亮度。他抵達了靈魂深處那片剛被覆蓋過的區域時，速度開始放慢。那層暗色覆蓋層的邊緣比他想象的更平整，像被切割過的表面，與下方的淺色記憶層之間沒有過渡帶，像兩塊被拼接在一起的表面，即使已經合併完成，依然能辨認出接縫的位置。
在那層暗色覆蓋層的下方，他看到了一段已不屬於他的路徑，一條沿著他原來結構延伸的、附著於記憶間隙的暗色脈絡。它的走向和他原來的靈魂結構不完全重疊，在一些原本留有間隙的位置上向前延伸，在原有路徑的轉向處維持著固定的方向，不隨路徑轉折而改變自己的走向。
他能感覺到那段暗色脈絡正在向更深的位置延伸。它的推進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固定的，像一條正在被緩慢鋪設的管道，正在持續擴充套件它的覆蓋範圍，將原本屬於他靈魂結構中的那些片段納入自身的連線網路中，轉化為自己路徑的一部分。它的覆蓋範圍已經接近他記憶中存放關於璃月、南宮翎、母親、林雪、秦昊的那些段落。
秦凡將淨世之力聚集在掌心，向那道暗色脈絡推去。銀白色的光芒在接觸到暗色表面的瞬間開始向內滲透，光膜在暗色區域邊緣形成了覆蓋層。它的亮度比覆蓋在其他記憶表層時更高，但暗色表面沒有因為淨世之力的觸碰而改變形狀。那道暗色脈絡在淨世之力抵達時，表面出現了短暫的波動，像水面上被投入石子的漣漪，持續了約兩次呼吸的時間，然後恢復了原有的平整度。它的邊緣沒有鬆動，連線點沒有脫離，和周圍的記憶結構之間保持著和之前相同的接合深度。
那道暗色脈絡的表面浮現出一層新的覆蓋層，像水面上浮起一層薄霜，邊緣向下延伸，將淨世之力抵在表層，不讓它繼續向內滲透。秦凡感覺到那股抵制的力量正在與他的淨世之力形成消耗關係，兩者邊界處持續產生著細微的對抗，但雙方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對方的防線。
一道聲音從那層暗色脈絡中傳了出來。那道聲音比他在心臟碎片前聽到的更像實體，像一個人站在幾步之外說話時聲音的質感，但距離感不同，方向感明確。放棄這些記憶，你就會忘記璃月、南宮翎、母親、哥哥。你捨得嗎？
秦凡的意識停在那道暗色脈絡前方，能感覺到那道聲音在傳出時讓暗色區域的表面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震動，像一層薄膜在被振動時的表面張力變化。他沒有回應那道聲音的質詢，他的淨世之力已經收回了，那些銀白色的光芒退回到了被消耗前的狀態，那道暗色脈絡表面覆蓋的薄霜也同步消退，恢復了原有的暗色狀態。
他能感覺到那道暗色脈絡在暗色覆蓋層的保護下持續向周圍空間滲透，他剩餘的那些未被汙染的九世記憶正被那道暗色脈絡緩慢地納入自己的覆蓋範圍中，它的推進速度很慢，每向前延伸一段都需要時間，但它在以穩定的速率擴充套件，不會自行停止。
他依然坐在那裡，那道暗色脈絡還在持續移動，像一條正在被緩慢鋪設的軌道，正在逐個連線那些尚未被覆蓋的節點。他坐在那片他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空間中，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暗色脈絡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外擴充套件，像一條被啟動了傳輸裝置的輸送帶在持續執行。那些暗色脈絡正在穿過他存放關於璃月的那些段落時，觸角尖端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從段落外側繞過，沒有直接覆蓋，但它在她的輪廓表面留下一道經過的痕跡，像一根手指從紙張表面劃過時的壓力印痕。那道痕跡在他檢查時顯示為一條淺淡的劃痕，沒有破壞紙張的完整性，只是改變了它表面的光澤。
我可以重新記住他們。秦凡的聲音在靈魂空間中響起了。他的聲音比那道暗色脈絡傳來的聲音更穩，音節之間的間隔均勻，沒有因為正在被佔據的區域而縮短或拉長。他能感覺到自己意識中的目標比之前更明確了，在那道暗色脈絡持續推進的過程中，他的聲音已經在他的意識空間中完全落定，不會在到達路徑終點之前被遮擋或減弱。
他的手指在靈魂空間的地面上微微收攏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些正在被佔據的區域邊緣正在形成新的結構，它們正在從原有的記憶中分離出來，像一條正在被切割的繩索，纖維在斷裂前最後一刻依然保持著連線，然後被分離。那些被分離的部分正在從原來的位置向一道正在成形的通道移動，在到達通道入口時被容納進入那道路徑。他能感覺到那些記憶在離開他意識時留下的觸感——一道極輕的、像書頁被合攏時帶起的氣流。那些畫面在他意識中正在被逐頁翻過，每一頁在翻過去之前會短暫地停留片刻，讓眼睛看到它的最後一幀，然後被翻到另一面。
那些他還能記住的內容正在接受最後的訪問，他知道它們在被存放在這裡的時間裡，組成了構成他意識的部分，它們將被重新配置到一個他尚未檢視過的區域。他能感覺到那些記憶中的觸感——璃月在花圃前鬆土時，她的手指沾著泥土，笑時嘴角上揚的弧度，她喊他時聲音的聲調曲線；南宮翎坐在世界樹根系深處時，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瞳孔中映著他的臉的輪廓；母親在灶臺前回頭時，她眼角的紋路在燈光下的走向；秦昊在第一次握住劍時，手指調整握姿時關節的動作；林雪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那隻貓，她仰起頭看他時，亮晶晶的眼睛像含著兩枚小小的月亮。那些畫面正在從他的意識表面被移到更深的層次，像一個被翻過的書頁被放到另一疊紙的上方，和旁邊那些尚未被觸碰的書頁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更加空曠。那些被他放棄的記憶曾經存在的位置正在變得平整，像一層灰塵被擦去後露出的桌面，沒有留下標記，沒有留下壓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想起多少，但他知道那些被放棄的內容已經不會回來了，那些曾經是他九世中最珍貴的片段正在重新排列，從兩側向中央收攏，像一片被摺疊的織物在壓平後體積更小、表面更光滑，摺疊的邊緣在完成後會留下一條可供辨認的摺痕。
他感覺到那些記憶已經完成了它們的遷移。他正在注視著那些在他意識中出現過的畫面，那些被摺疊的內容已經停在了新的位置，他可以在有空的時候重新訪問它們，但他暫時還需要時間來梳理自己的意識結構。
我會記住的。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像一根在傳遞過程中逐漸衰減的弦，在到達終點時已經降到了最低的音量。我會記住他們是誰。
那些暗色脈絡在他周圍緩慢地改變了流向，像一艘被放慢了速度的船在轉向時減慢了速度，等待水流在新的航線中穩定下來。他能感覺到那些被剝離的記憶正在他體內重新配置為其他的佈局，像一件被拆解後重新組裝的物品，零件的順序變了，組合方式變了，但零件本身還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