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心臟碎片在他劍尖前方不到一臂的距離處懸浮著，那些亡魂的細線在他刺穿它之前依然保持著穩定的連線，像一座被持續供電的燈塔在光束到達最遠點之前尚未減弱其亮度。秦凡的輪迴劍在黑色河水中劃出的軌跡形成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在接近心臟碎片表面時，那道凹槽的邊緣正在緩慢擴大，像一層正在被撐開的薄膜，內部那些正在被吸收的因果線在那一瞬間加速流動，像一鍋被翻攪的湯水中的沉澱物正在被推向上層。
劍尖觸及心臟表面的那一刻，秦凡感覺到了阻力。那種阻力不是尖銳的、像刺穿硬物時的反饋，而是更綿密的，像一層被反覆摺疊後壓實了的纖維層，在受到壓力時向內凹陷，然後在達到臨界點時突然釋放，讓劍刃穿透了表面。那道凹槽在劍尖進入之後瞬間收窄了，像被切斷的血管斷端向內收縮，不再擴張。那些從亡魂光點伸出的細線在那一瞬間同時震顫了一下，像一排被同時撥動的琴絃在產生振動後會以不同的速度衰減至靜止，每根線都沿著自身的弦長恢復平穩，但在恢復過程中會在邊緣處留下比之前更長的餘音。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心臟碎片內部傳來的，不是從河水上方傳來的，而是從他自己的意識內部——從他存放九世記憶的位置，那些被剝離後又停止流失的剩餘區域中，正在被某種不屬於他的東西佔據的區域中傳來的。那聲音比他在冥府神殿中聽到的任何一次劫天帝的聲音都更接近，像一個人站在他身邊說話，距離近到能感覺到聲音在空氣中形成的振動輪廓。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
秦凡的劍尖在心臟碎片內部停住了，沒有繼續推進，沒有收回。他能感覺到那層被刺穿的表面正在緩慢癒合，像皮膚被劃傷後邊緣開始向內收攏，將劍刃封在原位。他的手指在劍柄上保持著握持的力度，但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小。
我的意識已經和你的九世記憶融合了一部分。你殺我，就是殺你自己。
秦凡看著那道凹槽的邊緣正在從劍刃周圍緩慢收緊，像一層正在閉合的薄膜包裹住了劍身，將它固定在一個位置上。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剩餘的記憶正在被一道不屬於他的意識觸碰——像有人在翻看他存放在書架上的筆記，翻頁時手指的接觸點在紙面邊緣停留的時間比他本人更長。他能感覺到那些被觸碰的記憶中有被剝離的部分，但在被剝離之後，他的觸感依然存在，像一層被覆蓋了太久的表面在光線變化時顯現出原有的輪廓，讓他仍然能夠辨認那些內容。他身體中的新結構還在運轉，那些被重新連線的節點正在持續接收和傳送資訊。
一道虛影從心臟碎片的表面浮現了。它比他在孟婆湯中看到的虛影更完整——頭部有了輪廓，肩部有了弧度，胸口的輪廓更接近人形。它懸浮在心臟碎片上方約一掌高的位置，沒有接觸碎片表面，邊緣處沒有連線線，像一層被單獨放置在空間中的映像。那些從亡魂伸出的細線在它出現後短暫地改變了流動方向，然後恢復了原有的軌跡。
劫天帝的虛影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平穩，和之前接觸時的薄脆不同，更像一層已經沉澱過的聲音，經過了一定時間的過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是原初當年設下的局。他要我們同歸於盡。
秦凡站在那團虛影面前，劍依然插在心臟碎片中。他能感覺到那層正在閉合的薄膜已經將劍刃固定在了一個位置，不能繼續深入，也不會被擠出。虛影在說完那句話後沒有移動，它的輪廓在河水中保持著穩定的位置，邊緣處的細微波動與河水的流動同步，像一層被安置在座標上的浮雕。
原初為什麼要這樣做？秦凡的聲音在河水中傳播，比空氣中更慢，但每一個字都以穩定的順序到達對岸。
虛影的形狀在那一刻出現了一次調整。它的頭部位置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像在更換注視方向。因為他怕我。怕我超越他。
秦凡感覺到自己的輪迴眼在他說出兩個字時開始出現了變化。那些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亮了一下，然後從邊緣處滲入了一道比金色更暗的顏色，像墨水被滴入清水中尚未擴散到完全均勻時的那種狀態，邊緣清晰，正在向中心移動。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被劫天帝意識觸碰過的記憶區域正在變得更暗，那種暗正在從記憶的表面向內滲透，像油被吸入紙張後形成的半透明區域。
他感覺到劫天帝的意識正在那些區域中擴充套件。他能分辨出那些被擴充套件的位置在哪裡——它們正是那些被因果律獸絲線剝離後剩餘的、和劫天帝虛影融合的那部分記憶所在的位置，正在緩慢地改變顏色和質地。他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動了一下，他開口時，聲音在河水中的傳播速度與之前相同，沒有被身體中的變化干擾。
你說的是真的？
虛影沉默了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中，秦凡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變化還在繼續，那些被入侵的區域在持續擴大，像一層正在被澆鑄的金屬表面在冷卻過程中緩慢延伸其覆蓋範圍。他能感覺到劫天帝的意識正在將他剩餘的九世記憶轉化為自己的路線，這已經不是一個可以憑信念拒絕的過程，而是一個已經被啟動、正在按固定速度推進的現實。
虛影在那段沉默結束時給出了回答。它的聲音比之前更輕，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的位置後不再需要提高音量來讓對方聽到。我為什麼要騙你？我已經在你的意識中了。你能感覺到我。就像我能感覺到你一樣。
秦凡站在河水中，看著那道虛影。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正在接近一個新的臨界點，那些被入侵的記憶區域正在形成新的連線，這些連線使他能夠感知到一些不屬於他原有的內容——劫天帝被原初創造時的場景、他在量劫間隙中獨自站立時的觸感、他第一次看到那些正在消散的生命相互靠近時的緩慢停頓。那些畫面在被他的意識記錄的同時開始沉澱下來，成為他正在形成的新結構的一部分。
他的輪迴眼中，金色與血色正在持續交織，形成一個他無法透過刻意調整來中止的過渡狀態。他能感覺到劫天帝的意識正在沿著一道固定的路線向他的靈魂核心延伸，那道路線的走向和他被放置的位置之間的間隔正在縮短。
秦凡站在那裡，劍依然插在心臟碎片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虛影上，但那些在他體內融合的部分正在持續改變他的感知邊界。他能感覺到那些被入侵的區域正在和他原有的結構之間形成新的介面，這些介面的輪廓在完成時不會留下斷裂的痕跡，就像兩條被熔接的金屬表面在冷卻後會變成一個整體，無法再被分離。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頻率沒有因此改變，像一座已經被澆築完成的結構在承受新的載荷時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共振頻率。
那些被融合的部分正在他的靈魂表面形成一層新的覆蓋層，它的顏色比原有的記憶表面更深，在到達邊界時會留下一道平直的過渡線。那道過渡線持續延伸著，沒有停下，直到覆蓋了他剩餘記憶的大約三分之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