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在那片靈魂空間中坐了很久，久到那些被淨世之力修復過的區域已經完全冷卻到和周圍結構相同的溫度，久到那些從古神意志融入他體內的金色光點已經完成了與周圍力量的融合，不再需要持續調整位置來適應新的空間分配。他感覺到自己的左眼後方不再有跳動，那道之前持續存在的刺痛已經消失了，像一層被移除後不再需要定期檢查的覆蓋物，它的存在感正在從他的日常感知中消退。
他睜開眼，輪迴海的風正從他身側經過。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些分佈在掌心的紋路沒有變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流動方式改變了。那些曾經在古神意志和自身情感之間反覆碰撞的路徑已經形成了穩定的通道，像一條在被反覆沖刷後終於找到了合適河床的河流，兩岸的邊界已經固定下來，水位已經平穩，不會再因為季節變化而改變它的寬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那個位置上保持著恆定的狀態，像一枚被校準過的指標已經停在了它被設定的終點。
他回到房間後站在窗前，海面的月光正在逐漸變淡，像一層在經歷整夜輸出後逐步降低功率的燈，它的亮度在持續下降，從銀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淺藍。他在那些窗欞的輪廓逐層清晰起來的過程中持續注視著他自己的倒影，他左眼的瞳孔保持著金色，和之前一樣，但在瞳孔的最深處，有一道極其細的暗紅色線條，比髮絲更細，像一枚被嵌入玻璃內部的細絲，不會因為光線的變化而改變它的位置。那道暗紅色線條不會消失，但它也不再擴張。
他感應到了那扇門。
那道感知比他預想的更清晰，像一層在被移除了遮蔽物後忽然顯露出來的表面，存在已久，但之前一直被其他結構遮擋住了。永恆境的門檻就在他前方不遠處，像一條已經鋪設到地面的臺階的最後一級，它的位置不再移動，它的結構已經固定，只需要他跨過去就能進入下一個空間。他能感覺到那道門檻的另一側有某種東西在等待他，不是實體，不是畫面，更像一道正在持續發光的信標正在向他傳送訊號，告訴他入口已經準備就緒，只需要他決定是否要透過。
他在看到那道正在形成的形狀時停住了——那道門檻，需要他放下對犧牲的恐懼才能跨過。
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林雪的輪廓出現在他意識中，她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隻貓，她仰起頭來看他時眼中映著視窗照進來的晨光。那幅畫面上覆蓋著一層他之前在黃泉路中建立起來的隔離層，但在此刻，那些隔離層正在被他自己取下來，像一層被放置在表面的覆蓋物在被移開時發出與底層分離的細響。他看到了她崩解時的畫面，那些金色碎片從他指尖滑落時殘留的溫度他還記得。他腦海中緊接著浮現出曦在玄棺中闔上眼時的側臉，浮現出古神在世界樹下說出如果有來世時被風帶走的尾音，浮現出那些被犧牲的生命在消散前看他的最後一眼。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頻率出現了變化。那變化很輕微，像一根在承受了超出設計負載的柱子在被移除負載後依然保留著短暫的形變，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恢復到原來的直線。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微微收攏了一下，指腹貼在木質的邊緣上，能感覺到窗臺表面在夜間積累的涼意正在被他的體溫覆蓋。那些犧牲的畫面還在他意識中持續播放——每一幅都在穿過他心靈屏障時留下一道極薄的餘溫，那些餘溫在疊加之後形成了持續的共振，讓他能感覺到那些正在抵達他意識表面的重量正在向他詢問同一個問題。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古神印記在那段時間中保持著穩定的存在狀態。那些金色光點已經完成了它們與自身結構的融合，暗紅色的細絲在他瞳孔深處保持著固定的位置，不會再因為外部刺激而改變它的形狀。
他轉過身，離開那扇視窗，沿著臺階向世界樹頂端走去。那些臺階在他腳下保持著穩定的觸感。他向上攀爬時，那些銀白色的根鬚表面從他手掌下方劃過，每一條根鬚都以相同的間隔出現在他的下一次抓握處，像一條在執行過程中不會因為外部干擾而改變其輸出頻率的生產線，它的速度已經穩定，不需要再進行校準。
他在到達世界樹頂端時，夜風正在從海面方向持續吹來，帶著鹽和水的氣味，穿過他衣料的邊緣，在他皮膚表面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涼意。那些在遠處海面上持續湧動的光線正在從灰白變成淺金，從淺金變成暖金。
他能感覺到那道門就在他面前，不是實物，是一種更抽象的、像感知中的一道已被標記的邊界，他的身體已經到達了那道邊界的最後一層表面，他的感知已經接觸到它的輪廓，他的意識已經確認了它的位置，唯一還沒有完成的動作是他自己跨過那道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邊界。
他站在世界樹頂端，那些從海面方向吹來的風正在他周圍持續流動。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變亮的光線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的虛空中，他能看到那道門檻在他前方的輪廓，像一道被壓印在空氣中的紋理，在光線的變化中會短暫地顯現，但它的位置是恆定的。他能感覺到那些曾經讓他停下腳步的恐懼正在以恆定速度消退，他站在那道門檻前。那些正在變亮的光線在他前方形成了一道細長的光帶，從海面延伸到他所站的位置，像一條正在被太陽鋪展開來的路徑，它的起點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終點就在他腳前。
我準備好了。
他的聲音穿過那些正在變亮的光線，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短暫的聲場，然後被風帶走。他站在世界樹的頂端，那道門檻依然在他面前，但它的輪廓正在從不可穿透的實體變成一層可以被透過的薄幕。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力量已經被完全校準了，他體內那些曾經斷裂過的通道已經被重新連通，所有裂縫都已被填補，所有路徑都已被清理乾淨。
他向前邁出了那一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