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裂隙在他身後完全閉合之後,古神的身影在靈魂空間的中央保持著懸停的狀態。他的手還保持著伸向璃月的姿態,手指沒有收回,他手掌下方殘留著一道極短的、正在消散的銀白色光痕,像一枚被放置在特定位置的標記在被確認位置後依然留有可供辨認的輪廓,即使它已經完成了被標記的功能。
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臉上,他看著她時,那些原本在他輪廓邊緣持續流動的光芒正在向他的中心收攏,像一層被移走了外部支撐的覆蓋物正在向它的骨架收縮,在收縮過程中,他的輪廓保持了原有比例,沒有因為體積的縮小而產生變形。
當年我該聽你的。不該用犧牲來解決問題。
他的聲音比他在裂隙降臨時低,像一根在長期使用後音質逐步改變的弦,它的頻率依然能辨認,但它的振幅已經低於初始設定。他向她說話時,他的手掌還在半空中保持著攤開的姿態,手指之間的間距沒有因為話音的持續而收緊。他看著她,他說話時沒有移開目光,他需要她在他說出那些字句時保持在她自己的位置上,讓他能夠確認他的內容能夠完整地穿過他們之間的那段間距。
璃月站在那道正在緩慢收窄的銀白色光柱中,她的手臂已經放下,垂在身側。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和他之前看她時的角度相同。她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平穩,像一條在流速穩定的河床中不會因為透過不同地段而改變流速的水流。都過去了。
古神的身影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立刻移動。他保持著懸停的姿態,那些在他輪廓邊緣的收縮速度在她說出那幾個字時放緩了。他的手掌在空氣中保持著攤開的姿態,在他能夠確認她已經做出回應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始收攏,先是小指,然後是無名指,像一枚正在被收回的手勢在完成最後一步之前還需要確認其他手指的位置。
我的力量留給他。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輕,像一層正在被從表面剝離的覆蓋物在被揭起時會發出與底層分離的細響,持續時間很短,但足以被注意。希望他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他的輪廓在說出那句話的同時開始分解了。那些附著在他邊緣的光芒在他話語餘音落定後從他輪廓表面脫落,不是碎裂,不是消散,是像一層已經完成了使命的覆蓋層在被重新標記了存放位置後開始向同一方向移動,沿著一條已經被固定下來的路徑流動,保持著穩定的速度。那些光芒從他身體的邊緣處分離,沿著向秦凡的方向延伸的路徑移動,從他頭頂和肩部脫落,在經過他胸口的路徑後,以向下的方向穿過他的輪廓,在即將完全到達底部之前分流成兩股分別沿著他左右兩側繼續向下延伸,在底部交匯後形成一個完整的迴路,將他的輪廓與出口方向之間的路徑連線起來。那些光點脫離他輪廓的瞬間,他身體表面的顏色正在變淡,像一幅在反覆翻看過程中被磨去表層的舊畫,它的線條還能被辨認,但填充它們內部的色彩正在均勻地消退,退回到它們被新增之前的狀態。
秦凡感覺到那些金色光點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移動。它們在穿過他的靈魂空間時沒有改變方向,像一枚被標記好的指示器沿著已經被鋪設好的路徑執行,入口和出口都已預先設定,它的任務是完成這段傳輸。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曾經被古神意志佔據的區域正在接收那些光點,它們的厚度正在增加,邊緣正在被加固,裂隙正在被填補。那些光點在穿過他的靈魂核心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左眼中那道灰金色旋渦正在持續變化——它的旋轉速度正在下降,像一枚被逐漸調低輸出功率的引擎在運轉中逐步降低它的轉速,直到它穩定在一個可維持的頻率上。它的顏色從灰金色過渡到一種更接近金色的色調,那種血色正在被稀釋,像一層被注入更多清水的顏料在經歷多次稀釋後會逐漸失去它的濃度,色度在變淺,飽和在降低,直到它不再能對基礎色調產生顯著影響。
他的輪迴眼在接受那些光點的同時持續變化,那道金色光芒正在變得更柔和,不像之前那樣刺眼。他能感覺到古神的力量正在與他自身的結構相融合,填補那些長期存在的間隙,讓他原本被力量衝突消耗掉的能量在逐步回升。他的感知在擴充套件,能夠覆蓋比之前更大的範圍,能夠捕捉比之前更細微的變化。
他聽到古神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輕,像一個人走到門口之後回頭說的最後一句話,音量被調節到剛好讓門內的人能夠聽到,但門外的空間已經開始接收它。
替我對曦說一聲對不起。也替我對你說一聲……辛苦了。
那道聲音在他意識中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讓每一個字都能被辨認、被記錄、被放置到它應該在的位置。然後那些正在向他移動的光點完成了最後一段傳輸,不再有新的光點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他的輪廓從清晰變成了半透明,邊緣處的紋理從具體變為了輪廓線,那些輪廓線在收窄的過程中會以恆定的速度變細,直到完全消失。他最後的方向還停留在她所在的位置,他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朝向,直到他輪廓的最後一道線條從他所在的空間中消失,不再能被辨認出形狀。
秦凡感覺到自己左眼中的異變已經完全停止了。那道金色光芒在他瞳孔中持續亮著,邊緣處多了一層柔和的過渡區,像一枚被反覆打磨後邊緣的銳度有所降低的表面,在光線下會呈現出一層比中心更淺的色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已經穩定下來,那道之前一直在持續產生碰撞的力量路徑已經完成了它的校準。那些金色光點在他體內完成了它們的融合,與他原有的結構之間的接合處已經不再需要外部維護了。
他睜開眼,他的視線重新落回世界樹根部的凹陷處,那些金色光團還保持著他放置它們時的位置,他能感覺到林雪的靈魂正在下方持續修復。他抬起頭看向璃月,她也正在看著他,她能看清他的眼睛裡那道已經完成了穩定的金色,在與她對視時,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他在離開之前慣常使用的角度,那種注視會在觸碰到她的輪廓時停留一瞬,然後繼續。
它停止了。秦凡的聲音保持著在他盤坐過程中已經形成的平穩語調。我體內的那些力量衝突已經穩定了。
璃月站在他面前,她的手掌已經從他胸口移開了,垂在身側,那道銀白色光芒已經收回了她體內。她在他說出那句話時沒有移開目光。
秦凡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力量衝突在徹底冷卻後,他已經完全穩定了。他的輪迴眼異變已經停止了,他的力量不再有失控的風險,他的身體不再被兩組不同的力量結構拉扯。他體內的金色光芒已經開始與他的原有力量融合,形成了一種能夠彼此支撐的統一結構,已經完成了初步的穩定。他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他自己也還無法完全解釋的方式整合著新的結構,為某種更深的蛻變做準備——那種整合的感覺就像一件物品在經歷過長期存放後首次被重新啟動,最初的執行速度較慢,但會隨著時間逐步增加。他能感覺到他體內正在形成的東西。他很快就會看到它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