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那道正在收窄的裂縫出口時,邊緣處的空間結構在他經過時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層在被觸碰後會短暫發光的表面,在確認他通過後恢復了原有的狀態。他的腳落在外側地面上的那一刻,那些之前還在持續向外湧動的氣流開始減弱了,從他身邊經過時不再攜帶那些乾燥的、像被長期脫水後的土壤的氣息,那些氣息正在被輪迴海本身的空氣覆蓋。
他轉身,面朝那道裂縫。
他能感覺到那些死氣正在從向外湧出的狀態轉變為被引導回內側的狀態,像一條在經歷倒灌後重新恢復正向流動的河流,在方向恢復後流速需要經過短暫的調整才能回到它被設定好的水平。那些亡魂在裂縫內側的空間中正在向更深處退去,它們在後退的過程中保持著各自的位置,不會因為後退的速度不同而產生碰撞。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道正在緩慢收窄的裂縫。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輪迴之力正在穿過他掌心的表面,沿著一條他能夠持續感知的路徑向裂縫邊緣的空間結構延伸。那些力量在接觸到裂縫邊緣的瞬間開始填補那些在撕裂過程中形成的微小裂隙,像水在滲入乾燥的土壤後會讓土壤的顆粒重新粘合在一起,讓原本鬆散的表面變得緻密。
輪迴海外圍的空間中那些正在蔓延的灰色紋路開始從邊緣向中心退去。那些曾經變成灰白色的區域正在恢復它們原有的銀白色光澤,像一層被擦去灰塵的表面在重新暴露在空氣中後露出了它原本的顏色。那些從裂縫中逃出的亡魂還在小範圍內徘徊,他能感覺到它們的位置,能聽到它們移動時產生的細微聲響,像被風吹動的紙頁在翻動時會發出與空氣摩擦的細響。
他在裂縫持續收窄的過程中繼續向那些邊緣處輸送輪迴之力,那些亡魂在裂縫收窄的過程中開始向它靠近,像一群在等待指令的歸隊者,在入口處確認了方向後才開始向前移動。第一個穿過他身邊向裂縫內側移動的亡魂,它的輪廓在穿過他的屏障時被他的力量識別過。他在那道光中持續輸送輪迴之力時,看到裂縫內側的空間正在發生變化——那道縫隙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收窄,邊緣處的空間結構在接觸到他輸送的力量後開始自行修復,像一層在經歷緩慢癒合的傷口,它的邊緣正在從兩側向中心靠攏,在靠攏的過程中會留下比周圍顏色更淺的細線。
然後他看到了冥界。
那道裂縫在收窄到大約半人寬的間隙時,他看到了裂縫內側的景象。不是之前那種被死氣和亡魂佔據的灰色空間,而是一幅更完整的畫面——一片廣袤的灰色平原,被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芒覆蓋,像一層在持續發光的霧,不會因為覆蓋面積的擴大而變薄。那些亡魂排列在平原上,像一片在經歷長期靜止後依然保持著整齊排布的佇列,每一道輪廓之間的距離都相等,不會因為位置的固定而產生重疊。
那些亡魂中,有一道輪廓和他記憶中的某道輪廓重合了。那道輪廓穿著蒼玄宗的舊式弟子服飾,袖口的雲紋繡線雖然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它原本的形態,領口處的磨損痕跡和他記憶中的位置一致。他的身體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前傾,像一道在經歷了長期站立後首次被允許改變姿態的標記,在確認方向後以穩定的速度完成了前半段的傾斜,在他看到他的過程中逐步增加了傾斜的角度,直到他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動作——他的腰彎下去了,那動作的完成過程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次行禮相同,順序一致,角度一致,像一道被反覆演練過的動作在他能看到他的時候再次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演示。那道輪廓的嘴唇在動,發出的音節在穿過那道正在收窄的間隙時被空間結構削弱了一部分,但剩餘的部分依然保持著可被辨認的形狀。
秦師兄,謝謝你。
秦凡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輪迴之力在聽到那四個字時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加速,像一道在接觸到正確訊號後會自行提升輸送速率的泵,在完成那段加速後會恢復到原來的速度。那些音節已經在他意識中形成了一道標記,那道標記的位置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移動。他的目光還在那道輪廓的方向,他沒有因為裂縫的收窄而移開視線,他沒有因為呼吸頻率的變化而改變他注視的方向,直到那道輪廓被完全收攏的裂縫邊緣遮住。
他能感覺到裂縫邊緣處的空間結構在經歷持續的修復後正在恢復到它被撕裂前的狀態,邊緣處的顏色正在從深灰色變回與他周圍空間相同的銀白色,像一層在經歷修補後與周圍表面重新對齊的覆蓋層,在完成拼接後不會再被辨認出接縫的位置。
秦凡的手掌從半空中落了下來。他的手指在垂落的過程中保持著張開的狀態,在觸碰到他衣料側邊時才會自然合攏。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從持續輸出的狀態向恢復狀態過渡,那些輸送輪迴之力時被持續呼叫的部分正在以恆定的速度降低它們的使用頻率,恢復到它們在呼叫前的水平。他的膝蓋在那些力量完成回撤後開始感覺到來自地面的壓力。他的身體正在從直立的姿態向更低的姿態過渡,先是腰部的角度發生變化,然後是膝蓋的彎曲程度在增加,直到他的身體到達了一個它能夠自然停留的高度——他坐在地面上,背靠著世界樹的根部,那些銀白色紋路在他後背接觸到它們的時候保持著恆定的溫度。
他的呼吸正在從他在修復過程中維持的節奏變成更深的節奏,像一臺在經歷長期運轉後首次被關閉的發動機,它的部件在逐步冷卻,在冷卻過程中會釋放一部分殘留的熱量。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魂力已經消耗了大半,那些在黃泉路中積累的力量、那些從古神意志中融合的金色光點、那些從玄棺女子體內接收的淨世本源,都已經在修復裂縫的過程中被使用到了它們能夠支撐的極限。
他感覺到有人正在向他走來。那道腳步聲在穿過花圃邊緣時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在穿過那些銀白色花瓣時不會改變它的步距。璃月在他身邊跪了下來,她的動作在她完成那道低姿態的過程中保持著和她平時相同的節奏,像一層在被放置到新位置時會自行調整覆蓋範圍的表面。
她伸出手,環過他的肩膀,將他向她的方向帶近了一小段距離。她的手臂在他後背處保持著穩定的位置,像一根被固定好的支撐柱,能夠承受持續的壓力而不會因為受力時間的延長而變形。她的手掌貼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正在以逐漸平穩的節奏擴張和收縮著他的胸腔,每一次擴張都會比上一次更加平穩。
縫上了。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輕,像一層在經歷了長期輸出後正在逐步降低輸出功率的表面,它的音質依然完整,但振幅已經接近它能夠維持的最低水平。那些從冥界滲出的死氣氣息已經完全消散了,他周圍的空氣正在恢復它在裂縫出現前的狀態,那些被裂縫波及的區域正在以恆定的速度恢復它們原本的色彩,從灰白色變回銀白色。
她靠在他肩頭,她的聲音在那些已經穩定的空間結構中保持著與他相同的音量,她沒有因為他的疲憊而改變她說話的方式,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世界樹根部的那些銀白色紋路上。
你睡吧。我在這。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