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銀白色的花在阿寧窗臺上放了七年。它沒有枯萎,沒有凋落,花瓣邊緣沒有捲曲,顏色沒有變淡,像一層在完成安裝後會自動維持執行狀態的裝置,它在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自己被放置時的形態,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改變它的形狀。阿寧在那些年月中每天早晨推開窗時都會看到它,傍晚關上窗時也會看到它,它在那些以恆定速度向前推進的晨昏交替中保持著恆定的存在,像一盞在確認接收端保持開啟後會持續輸出訊號的燈。
秦凡在那些年月中保持著恆定的距離。他會在每個月的第一天坐在世界樹頂端,將意識延伸向那顆小世界的方向,確認她眉心那道印記還在以恆定的速度向外輸送訊號,確認那道印記的顏色和形態沒有發生不該出現的變化。他能感覺到那些她做的夢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她意識表面輸送著內容,那些關於世界樹的輪廓、蒼玄宗山門的線條、菜園門口風鈴的聲響——它們正在以她被設定的速度逐步接近她的意識表層,像一層在被緩釋後正在向目標位置移動的覆蓋層,不會被提前觸發,也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延遲。
修復宇宙秩序的工作在他等待的同時進行著。那些在長期戰亂中被破壞的星域正在以恆定的速度恢復,那些被劫力侵蝕過的區域在永恆之力的覆蓋下逐步恢復到它們被侵蝕前的狀態。他會定期前往那些需要修復的區域,將手掌按在那些空間結構上的裂縫處,讓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力量沿著已經鋪設好的路徑向那些需要被填補的裂隙處延伸。那些區域在他的力量到達後開始緩慢癒合,像一層在被縫合後需要時間完成全部修復的表面。
璃月在這十年中接管了輪迴海的日常管理。她會處理那些從宇宙各處傳來的請求——某個星系需要能量穩定的支援,某個小世界需要空間結構的微調,某個新生的文明需要宇宙法則的保護。她在處理那些請求時保持著和他記憶中相同的節奏,她的手掌會在那些請求到達她面前時以恆定的速度翻動那些記載著資訊的書頁,她的判斷會在那些資訊被翻動到最後一頁時完成。
林雪在這十年中擴建了輪迴海學院。她在學院中增設了關於宇宙法則修復的課程,關於靈魂守護的課程,關於如何在戰後的世界中重建秩序的方法。她的聲音在那些課堂上保持著和他記憶中相同的音質,那些學生在聽完她的課後會在筆記上留下與他記憶中相同的標記。她在每年秋天會從學院帶回一些學生親手種植的花,種在花圃邊緣的空地上,讓那些新的顏色與原有的銀白色形成新的組合。
秦昊在這十年中完成了從少年到青年的全部過渡。他的劍術已經不再需要木劍來練習了,那些在他手中成形的劍光在花圃上方劃出與任何一次都不同的軌跡。他在那些劍光中形成了他自己的路徑,那些路徑和他記憶中秦凡曾經走過的路徑不同,但它們的終點和方向是一致的。
宇宙在那些年月中持續恢復著生機。那些曾經被戰火覆蓋的區域開始重新出現生命的痕跡,那些被劫力侵蝕後變得灰白的星球在永恆之力的覆蓋下重新泛起了光。那些生靈在那些恢復的區域中重新開始了他們的生活,他們種植作物,建造房屋,在夜晚仰望星空時能看到那些正在恢復的光點。
第九年的冬天,星姐姐從觀星閣中走了出來。她的竹簡上多了一道新的推演結果,那結果在竹簡表面持續呈現著他已經見過的輪廓和走向。她在木屋前的臺階上找到了秦凡,她的聲音在那些正從海面方向吹來的風中保持著和他記憶中相同的音質。
阿寧十八歲生日那天,她眉心那道印記會自然鬆動。那些被封印的記憶會從封存區域向外釋放,會以恆定的速度向她意識的表層移動,那些記憶在完成釋放後不會再次收縮回封存狀態,它們會在到達她意識表層後停留在那裡。
秦凡在聽她說完那段話之後,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力量持續保持著恆定的流速。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海風吹動的銀白色花瓣上,他的聲音在開口時保持著和他日常對話相同的音質,不會因為他聽到的內容而改變他的語調。她的記憶會一次性全部恢復嗎?
星姐姐的手指在竹簡邊緣處停了一下,像一個正在確認一段已經記錄的資訊是否完整的動作。不會。那些記憶會在她體內持續釋放三天三夜,不會全部在同一個時間點完成釋放,也不會因為釋放速度的穩定而讓她在釋放過程中承受超出她承受範圍的壓力。
他在那之後沉默了一段時間,那些正在從他面前經過的風持續穿過那些銀白色花叢的縫隙,在到達他所在的位置時會短暫地改變它的方向,然後繼續向前。他能感覺到阿寧所在的那顆星球還在他感知範圍內保持著恆定的位置,那道印記的訊號還在以恆定的速度向他傳遞著,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減弱它的強度。
他在第十年春天的一個清晨出發了。海面上的晨光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他站立的位置延伸,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經過時會被他帶起的氣流短暫地改變它們的擺動方向。他穿過那些星系之間的間隙時保持著恆定的速度,那些光從他身邊經過時會在他身後留下一道可被辨認的軌跡。
阿寧十八歲生日那天傍晚,她一個人爬上了鎮外的山崖。那座山崖比她更高,那些被晚風壓低的草在她腳邊形成了持續的波浪狀起伏。她在山崖邊緣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坐了下來,她的視線從那些正在變暗的天際線移開,抬頭看向那些正在從灰色向深藍色過渡的天空。那些星星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從黑暗中顯現出來,像一盞在被確認接收端保持開啟後會持續輸出訊號的燈,它的數量隨著光線的退去而增加。
她坐在那裡看著那些星星。那些銀白色花瓣還留在她窗臺上,在她離開房間時保持著它們被放置時的形態,她能看到天空中的那些星光以恆定的速度閃爍著,那些星光在她能看到它們的時候不會因為距離的延伸而改變它們的亮度。她在那些星光中看到了一道正在移動的光,它從那些星星之間的間隙中穿過,以一條筆直的線劃過天空,它的速度比她預想的更快,軌跡比她預想的更長,像一根在被拉緊後被放出的弦,它的路線是直的,不會在飛行過程中產生偏轉。
那道流星落在地面上的位置就在她面前不遠處。那些流星在接觸到地面後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產生撞擊或燃燒,它們像一層在被放置到指定位置後自動收攏的覆蓋層,從擴散狀態向中心收攏,在收攏過程中不會產生額外的聲響或光亮,那些光在收攏到最小尺寸時會顯現出一朵花的形狀,花瓣的邊緣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形狀和她窗臺上放了十年的那朵一模一樣。它落在她面前的草地上,花瓣保持著展開的狀態,不會因為落地的震動而捲曲。
阿寧的手在觸碰到那朵花之前停住了。她能看到那朵花的花瓣邊緣與她窗臺上那朵花相同,能看到它的顏色與她窗臺上那朵花相同,它的外形在她記憶中的位置和她在夢中見過的那棵樹的樹皮顏色接近。她的手指在觸碰到花瓣表面時感覺到了一層比她預想的溫度稍高的觸感,像一層在被長期放置後依然保持著它被放置時的狀態,沒有被時間的推移所影響。
她抬起頭,看向那道流星消失的方向。夜色中看不到任何人影,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從她之前的狀態向一個新的狀態過渡。那道印記在她眉心處持續發著光,不會因為夜色中的光線變化而改變它的亮度,那朵花在她手中保持著開放的狀態,花瓣邊緣在夜色中泛著持續的微光,像一盞在接收端開啟後不會提前熄滅的燈。
你來了。她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比平時更輕的振幅,那道聲音在穿過那些正在變暗的空氣時保持著清晰的音質,不會被風帶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