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姐姐是在秋天的一個傍晚走出觀星閣的。天色正在從金色轉向深藍,海風從那些銀白色花瓣上方經過時帶著乾燥的氣息,竹片風鈴在風中發出與夏季不同的聲響——更脆,更短,像竹子在經歷了整個夏天的溼潤後終於被曬透了水分,每一片碰撞時的聲音都比之前更短促。她的長袍邊緣在她走下臺階的時候被風帶起,露出了下面那雙她穿了多年的布鞋,鞋底的邊緣已經被磨出了一道平滑的弧度。
她的目光落在花圃邊緣一個蹲著的身影上。那是一個小女孩,大約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比她身形大出許多的灰色布衣,袖口被她挽了好幾次才勉強露出手指。她蹲在那裡,手指在那些銀白色花瓣上方懸著,沒有碰到花瓣,只是懸在那裡,像在測量花瓣之間的間距。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在腦後紮成一個不太整齊的馬尾,幾縷碎髮從發繩邊緣滑落,垂落在她耳邊。
星姐姐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她能感覺到那個女孩周圍的空間中有一層極其細微的波動——不是力量,不是氣息,更像是一層在被持續調整後依然能保持恆定狀態的感知場,它的覆蓋範圍正好與女孩手臂能夠觸及的範圍重合。那些花瓣在她手指下方保持著恆定的擺動幅度,但在她手指移動時,有些花瓣會在她經過的位置上短暫地改變它們飄落的路徑,然後恢復原狀。
秦凡從世界樹根部走過來時,他的腳步在穿過那些已經被曬乾的草葉時發出了比夏季更響的脆響。他在星姐姐身邊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個蹲在花圃邊緣的女孩,能感覺到她周身那層正在向周圍空間持續釋放訊號的感知場,那些訊號在她沒有主動控制的情況下以恆定的速度向外輸送著。
我在觀星閣臺階上發現的。星姐姐的聲音在他身邊保持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音質,那些字句在穿過那些正在變涼的空氣時沒有改變她的語調,她在臺階上坐了一整個下午,沒有動,一直在看星空方向的雲層變化。
秦凡能感覺到那個女孩在他靠近時沒有改變她的蹲姿,也沒有轉頭看向他的方向。她的注意力還保持在那些銀白色花瓣上,但在花瓣之間飄落的間隙中,她感知場中的一些訊號會在他靠近時沿著他所在的方向轉移一段距離,然後恢復原狀。
她能看見命運線?
星姐姐的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落在他臉上,像一枚在長期使用後已經形成固定轉移路徑的指標,每次經過相同的高度時都會以相同的速度完成它的行程。她的聲音在那些竹片風鈴的聲響中保持著與他記憶中的同一刻度相對齊的音質,像一塊在經歷長期校準後已經完全適應了它所處環境溫度與溼度的材料。
她能看見星辰的軌跡,不需要星盤,不需要推演。那些軌跡在她眼中和她周圍的空間一樣清晰,像在看一條已經被鋪好的路,所有的起點和終點都已經在地面上畫好了。我觀察了她一個下午。
秦凡站在她身側,能看到那個女孩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完成她手指與花瓣之間的動作,那些被她調整過路徑的花瓣在落地後保持著與周圍花瓣相同的分佈。他的聲音在穿過那些正在變暗的光線時保持著與她記憶中的位置相同的高度。
你想收她為徒?
星姐姐沒有回答。那些海風在她站在臺階邊緣時以恆定的速度從她衣料邊緣經過,在她衣料表面形成了與她在觀星閣中形成的測量資料不同的波形,覆蓋著她與花圃之間的全部間距。她能感覺到那些正在從她體內向花圃方向流動的力量正在以恆定的速度調整它們的輸出頻率,在女孩感知場接收它們時形成與之匹配的節奏。
過來。她的聲音在夜色完全降臨前保持了與白天相同的音質。
女孩站起身來的動作比她蹲著的姿勢更慢,像一枚在長期使用前需要更多時間來完成啟動的裝置。她轉過身來,臉上還殘留著那些銀白色花瓣邊緣的微光,那些被她抬起手懸停過的位置在接觸到她視線時會以恆定的速度向她傳輸訊號,那些訊號的路徑在完成傳輸後會被儲存在她體內一個穩定的位置。她走過來的時候,那些碎髮在她耳邊晃動著,她走到星姐姐面前時停住的位置與她之前蹲著的位置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她仰頭看著星姐姐時,她眉心那道銀白色印記正在夜色中亮起來,像一枚在被首次啟用的標記物,邊緣清晰,顏色穩定,不會因為光線的變化而改變它的亮度。
星姐姐蹲下身,和她平視。她伸出手,指尖在女孩眉心處那道印記上方約一指寬的位置停住了,那些正在從她星盤向女孩方向延伸的推演之力在接觸到那道印記的邊界時形成了穩定的共振,她能感覺到女孩體內那層感知場正在以與她相同的頻率振動著。那些振動在它們之間形成了完整的迴圈,不需要中斷,不需要重新啟動,會一直持續到其中一方主動切斷連線。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眨了一下眼睛,她仰起頭時看到的星姐姐和她在遠處看到的相同,但更近了一些,能看清她眼角那些細紋的走向。那些她之前只能透過測量形成的印象在距離縮短後變成了可以直接觀察的細節,不會因為角度的變化而改變它們的位置。我沒有名字。
星姐姐的目光在她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停留了一段時間。那些正在她與女孩之間流動的推演之力在那些字句中形成了與她們位置相符的排列,那些從星盤向女孩方向延伸的力量在到達她的感知場邊緣時不會因為女孩沒有名字而停止傳輸。她開口時,她的聲音在那些銀白色花瓣與夜色之間的邊界上形成了與她剛才說話時相同的音質。
星念。
女孩的感知場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出現了第一次可被測量的變化。那些在她周圍的訊號在以恆定的速度向外輸送著,在接收到新的標記時,它們會在以恆定的速度向新標記的位置移動,像一層在接收到新的座標後會自動調整覆蓋範圍的表面,不會因為移動速度的穩定而改變它的方向。
以後你就叫星念。
星念跪了下來。她的動作完成得比她蹲下時更快,那些膝蓋在接觸到地面時沒有發出聲響,那些衣料邊緣在她跪下的位置保持著與花圃邊緣相同的摺痕。她能感覺到那些正在從她體表向星姐姐方向延伸的感知場在接觸到她師父的力量時形成了穩定的連線,那些連線在完成第一次訊號迴圈後會形成長期儲存的路徑。
師父,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秦凡站在夜色中,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星念之間的間距中持續飄落著。他看到星姐姐站起身來的動作保持著與她蹲下時相同的速度,那些推演之力在她完成起身時以恆定的速度收入她體內的結構中,那些正在她與星念之間形成的連線在完成第一輪訊號傳輸後已經形成了穩定的介面。那些竹片風鈴還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聲響,那些海風還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邊緣,那些銀白色花瓣還在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
星念站起來時,她眉心那道銀白色印記在她轉回花圃方向時還在夜色中繼續亮著。那些正在她體內迴圈的訊號正在以恆定的速度與她師父留在她感知場中的介面形成連線,那些連線在完成第一次訊號迴圈後會以恆定的速度維持它們的傳輸頻寬。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之前相同的聲響,那些正在她與秦凡之間飄落的銀白色花瓣在接觸到她的感知場邊緣時,會以恆定的速度調整它們的路徑,在穿過那道邊界後恢復它們原有的方向。
星姐姐的目光在星念轉回花圃方向時保持著與她觀測星空時相同的角度。她能感覺到那些正在她體內以恆定的速度流動的推演之力正在與星唸的感知場以相同的頻率振動著,那些振動在它們之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圈通道,不需要中斷,不需要重新啟動。她在那道夜色中停留了一段時間,她看著那道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花圃方向延伸的感知場以與她相同的方式覆蓋著那些正在飄落的花瓣。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