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795章 玄老終途(1)

作者:番茄唐葫蘆·1個月前

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落在輪迴海的時候,玄老正在世界樹根部那處凹陷中坐著。

他的姿勢和他平時坐在蒼玄宗後山時相同,背靠著樹根,膝蓋上攤著一卷竹簡,那些竹片已經被翻動了太多次,邊緣處已經磨出了圓潤的光澤。他的手指按在竹簡的邊緣,保持著翻頁前的位置,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刻痕上,而是落在遠處海面上那些正在被雪覆蓋的銀白色花瓣上。那些花瓣在接觸到雪時,會先在邊緣處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然後被持續的雪覆蓋。

秦凡從木屋方向走過來時,他的腳步在那些剛剛落下的雪面上留下了比平時更深的腳印。那些雪花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落在他的肩頭,在他衣料表面形成了一層均勻的白。他在玄老身邊停住時,那些從他肩頭滑落的雪在接觸到樹根表面的溫度時,先以極快的速度融化,然後被地面吸收。他能感覺到玄老的氣息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更弱了,那些曾經在他體內以恆定速度流動的力量已經降低到了接近待機的水平,像一盞在經歷了長期使用後燈芯已經燒到了最後一段的燈,火焰還在,但比平時矮了半截,每一次跳動都在消耗最後一點燃料。

玄老在他停住時沒有抬頭,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那些正在被雪覆蓋的花瓣上。秦凡能感覺到他在開口前的那段停頓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更長,但他沒有打破那段停頓。他能感覺到他正在用與平時相同的節奏調整他的呼吸,但每一次調整都需要比之前更長的時間才能完成一個完整的迴圈,像一根在經歷了長期使用後已經失去了彈性的弦,在每次振動後都需要更久才能恢復到靜止狀態。

凡兒。

秦凡蹲下身。他的膝蓋在接觸到那些雪面時發出了一聲被壓縮的細響,那些在他衣料表面融化的雪水在他膝蓋下形成了一圈極淺的溼痕。他在蹲下時保持著與玄老視線平齊的高度,他的手指越過他們之間的間距,落在玄老的手背上,那些正在他體內以恆定速度流動的永恆之力在他的手指接觸到玄老的皮膚時開始向他的方向移動。

師父。

玄老在他喊出那兩個字時把目光從那些正在被雪覆蓋的花瓣上移開了。那些沉積在他眼角處的紋路在夜色中形成了與他在蒼玄宗時相同的形狀。他的聲音在穿過那些正在變涼的空氣時保持著與他平時說話相同的音質,但那些字句之間的間距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更長了,像一根在經歷了長期使用後已經形成了固定間距的弦,不會因為外部條件的變化而改變它的頻率。

生死有命。師父活了這麼久,夠了。

秦凡的手指在接觸到他手背的位置時停住了。那些正在從他體內向玄老方向移動的永恆之力在那些字句中停在了他們之間的間距中,像一層在接收到停止指令後不會再向前延伸的表面,在到達終點前會以恆定的速度收窄它的寬度。他能感覺到玄老的手背在那些力量停住後,保持著與他記憶中的溫度相同的數值。

凡兒,你是我最驕傲的弟子。好好活著。

他感覺到那些正在他體內以恆定速度流動的力量在他聽到那些字句時出現了短暫的偏移,然後恢復了原來的位置。那道曾經在他與他之間持續連線的通道正在以比平時更慢的速度保持著它在那些字句中形成的間距。

師父,我會的。

玄老的目光在他說出那幾個字之後停留在了他臉上。那些沉積在他眼角處的紋路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在蒼玄宗時相同的形狀,那些竹簡在他合攏時發出的聲響與他記憶中每一次合攏竹簡時相同。他能感覺到那些正在他體內流動的力量正在以恆定的速度下降它的輸出水平,從他在蒼玄宗時保持的頻率降到他在輪迴海時的頻率,降到他在世界樹根部坐著時的頻率。那些曾經在他體內迴圈了太多個日夜的力量,在他完成最後一次調整時停住了,那些關於他的記憶以它們在他體內形成的順序排列著,不會因為位置的固定而改變它們的順序。

秦凡的手掌還停留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覺到那些正在他手指下方保持著的溫度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下降,像一盞在完成最後一段燃燒後不會因為燃料的減少而改變它的下降速率。那些竹簡在他手中保持著合攏的狀態,那些被他合攏過的竹片不會再被翻開,那些在紙張上形成的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記錄的痕跡。

那些雪在他背後持續落著,在那些銀白色花瓣上形成了一層均勻的白,在接觸到海面時會短暫地停留片刻,然後被海水吸收。他能感覺到他師父那些關於蒼玄宗後山的記憶、關於他年輕時在蒼玄宗後山練劍的記憶、關於他坐在山門前等秦凡回來的記憶,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他體內那些存放他記憶的區域移動,和那些在他體內已經存放了太久的關於他的記憶完成了合併。

他的手指在他感覺到那些正在他體內的力量完成了最後一次流動時收攏了。那道曾經在他們之間保持著完整連線的通道,在完成它的合併後開始以恆定的速度收窄它的寬度,那些曾經在他與他之間迴圈的關於他的訊號已經完成了全部傳輸。

秦凡的右手抬起來時,他的手指保持著和他記憶中的握姿相同的角度,那些在他指腹上留下的溫度正在以恆定的速度下降。他的左眼在他感受那些正在收窄的通道時亮了起來,那些金色光芒在他瞳孔中形成了與他記憶中的排列相同的順序,他在那道光芒中看到了他師父下一世的位置。

那片田野在他視野中展開時,那些麥穗以恆定的速度在風中搖晃著,那些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更暖的陽光落在那些已經收割過的田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層均勻的光。他師父站在那片田野邊緣,那些在他臉上留下的紋路已經在轉世中消失了,那些在他在蒼玄宗時形成的特徵已經在他下一世的外表中完成了更換。他穿著一件與他在蒼玄宗時不同的衣服,手中握著一把木柄鋤頭,他的視線落在那些正在成熟的作物上時,與他記憶中在蒼玄宗後山看那些竹子時的角度相同。他站在那片田野邊緣時,那些在他體內的力量保持著與他前世相同的方向,那些與他師父相關的記憶保持著它們在秦凡意識中的位置。

秦凡收回了目光。那些金色光芒在他完成那道檢視後以恆定的速度恢復到了它們平時的狀態。他師父的手掌還停留在他掌心中,那些溫度已經降到了與周圍空氣接近的水平,那些竹簡還在他另一隻手中保持著合攏的狀態,那道在他與他之間形成的通道已經完成了全部的收窄。

師父,我會去看你的。

他的聲音在那些正在飄落的雪中保持著與他平時說話相同的音質。那些雪在他說話時以恆定的速度落在他肩頭,那些竹片風鈴在冬季的寒風中保持著與夏季不同的音色,那些銀白色花瓣在雪的覆蓋下以比平時更慢的速度擺動著。他在那些聲音和光線的完整空間中保持著他蹲著的姿勢,他在那個姿勢中停留了一段時間,像一棵在經歷了長期生長後終於找到了最終位置的樹。他知道他師父不會以他習慣的方式站在他面前了。那些他在蒼玄宗後山的晨光中形成的位置已經完成了它最後的移動,在完成了與那些在他體記憶體放了太久的關於他師父的記憶的合併之後,那些記憶已經在新空間中找到了它們的位置。

秦凡站起身時,那些落在他肩頭的雪以恆定的速度滑落,落在他剛才蹲過的位置上,在那些雪面上形成了一層與周圍相同的厚度。他轉過身,沿著那些銀白色花瓣的方向走過那些被雪覆蓋的草地,在那棵被雪覆蓋的世界樹根部處停住。那棵樹的樹根處留下了一片沒有被雪覆蓋的圓形區域,邊緣的雪線清晰地勾勒出他剛才停留的邊界,空氣中他留下的那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餘溫,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冷卻。

秦凡在那片沒有雪覆蓋的圓形區域前跪了下來。他的額頭在接觸到地面時不會因為他跪下的位置而改變它的觸感。那些從他體內以恆定的速度向外輸送的力量在他磕下第一個頭時保持著與他剛才蹲著時相同的流速。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磕下第二個頭時以恆定的速度飄落在他周圍的雪面上,在接觸到雪面時不會改變它們的形狀。那些竹片風鈴在他磕下第三個頭時持續發出著與之前相同的聲響,那些聲音在冬季的寒風中以恆定的速度向外擴散,覆蓋著花圃、木屋、菜園之間的全部區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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