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醫館是在春天建起來的。木屋後方那片原本空著的地上,秦昊用了七天時間搭起了一排三間連通的屋子。屋頂鋪著從輪迴海沿岸收集來的銀白色貝殼,牆壁用世界樹根部分出的細枝編成,縫隙處填著從花圃取來的細土,乾透之後泛著與那些銀白色花瓣相同的微光。門口掛著一塊竹匾,上面用墨寫了四個字——淨靈醫館。
柳如煙在醫館開張那天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青色長袍,袖口被她捲到了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在緩緩流動。那些光暈不像南宮翎的淨世之力那樣濃郁,也不像璃月的光芒那樣熾烈,它們更像是被水稀釋過的月光,薄薄地覆在皮膚表面,在她伸手觸碰那些前來求醫的傷者時,那些光暈會從她指尖延伸到傷處,像一層正在被緩慢鋪開的細紗,無聲無息地覆蓋著那些被劫力灼傷的皮膚,讓暗色的創口從邊緣開始變淡、收口、癒合。
她花了三個月時間治癒了第一批病人。那些傷者來自各個星域——有的是在戰後重建中被殘餘的劫力侵蝕的修士,有的是在探索平行宇宙邊界時被空間裂隙劃傷的探險者,有的是在宇宙深處被某種不明毒素感染的商隊護衛。她在他們身上看到了不同的症狀,但那些症狀在她淨靈之體的感知中都呈現為相同的底層結構,像一層被疊加在不同材質表面的汙漬,雖然顏色和形狀不同,但它們的分子排列和附著方式在本質上是一致的。她能用她的淨靈之力穿過那些表層,從接觸點開始分解那些附著物,然後將它們轉化為可以被身體自然代謝的物質,讓傷者的身體自行完成最後的修復。
秦凡會在她醫治時坐在醫館門口的石階上。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面前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竹片風鈴在晨光中發出著與他在木屋前聽到的相同的聲響。他偶爾會回頭看向屋內的方向,能看到柳如煙的手指正在以與那些花瓣飄落相同的速度在傷者的傷處上方移動著,那些銀白色光芒在她指尖與傷者皮膚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延伸著,不會因為傷處的深淺而改變它的推進速度。
第四個月初,一名來自遙遠星域的修士被送進了醫館。他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紋路,那些紋路與他在黃泉路盡頭看到過的劫力侵蝕紋路相似,但顏色更深,分佈的密度更高,在接觸到柳如煙的淨靈之力時,那些紋路的邊緣會短暫地變亮,然後恢復原來的顏色。柳如煙在處理那些紋路時保持了比處理其他傷者更長的接觸時間,她能感覺到那些紋路在接觸到她的淨靈之力時會形成一層極薄的抵抗層,雖然那層抵抗層在她持續輸入的力量下會被瓦解,但瓦解的速度比處理其他傷者時更慢。
她在完成那次醫治後沒有立刻去洗手。那些曾經覆蓋在傷者皮膚表面的紋路的殘留資訊還在她的感知中停留著,那些資訊告訴她,那些紋路的來源不是她之前處理過的任何一種,它們的結構中包含著一層與他記憶中的劫力標記相似的底層編碼,但在那些編碼之上還疊加了一層她沒有見過的東西。那層東西在接觸到她的淨靈之力時不會像劫力那樣完全瓦解,它會先收縮,然後釋放出一道短暫的訊號,那道訊號的流向在她感知中延伸到了她無法追蹤的位置。
第五個月的一天傍晚,一個身穿灰色斗篷的人走進了淨靈醫館。他的身形比他身後的門框低一些,斗篷的邊緣在觸及那些銀白色花瓣時保持著與周圍相同的高度。他的步伐比他身形的比例更均勻,每一步之間的間距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調整著,像一條在經歷了長期校準後已經形成了固定步距的線。他的面容被他低垂的帽簷遮住了大半,但他下巴處露出的皮膚上能看到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暗色紋路,那道紋路的移動速度和他記憶中在黃泉路盡頭見過的劫力殘留物的移動速度一致。
柳如煙在那人走進醫館時已經從坐著的姿勢站了起來。那些正在她體表流動的淨靈之力在她感知到那道紋路時保持著與她日常運轉時相同的流速,但那些光芒在接觸到那道紋路的訊號時,會以與她感知任何異常時相同的速度調整著它們的分佈。她的聲音在穿過那些正在她與他之間飄落的銀白色花瓣時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那些字句在到達他所在的位置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著它們的全部傳播。“你的傷很重。”
那人沒有說話。他走到她面前的木凳上坐下時,他的動作保持著他從門口走到木凳時相同的節奏,衣袍的邊緣在他坐下時保持著與他行走時相同的角度,像一枚在被放置到指定位置後會自動調整到與周圍接觸面完全貼合的覆蓋層。他抬起手,將斗篷的帽簷掀開了一部分,露出了那張臉的一側——她看到了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邊緣的暗色紋路,那道紋路的顏色與她之前處理過的那些紋路完全相同,它的走向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次看到的劫力侵蝕紋路的走向一致。
她伸出手,她的指尖在他皮膚上方大約一指寬的位置停住了,那些淨靈之力在她掌心中以與她日常醫治時相同的速度延伸著,在接觸到那道紋路的表面時,那些力量能以與她在日常醫治時相同的速度滲透那道紋路的表層。她能感覺到那道紋路在她力量滲透的過程中沒有形成她之前處理其他傷者時遇到的那種抵抗層,它在接觸到她的淨靈之力時保持著與他在黃泉路盡頭感知到的劫力殘留物相同的響應方式。
但她在她的力量延伸到最後一段路徑時,從那道紋路深處感知到了一層與劫力標記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底層編碼。那層編碼的排列方式和她之前處理過的所有劫力殘留物都不同——它們在接觸到她的淨靈之力時,不會像劫力那樣被分解,而是會像被觸碰到的水銀一樣滑動,繞過她的力量尖端,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聚攏,在她撤離後恢復到接近原來的密度。
她在他皮膚上方保持著那個姿勢,那些正在她與他之間流動的淨靈之力在她感知到那層編碼時沒有改變它們的流速。她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那些字句在到達他所在的位置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著它們的全部傳播。“你不是這個宇宙的人。”
那人抬起了頭。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和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那些瞳孔的邊緣處沒有反射層,像一扇被關閉後沒有留出縫隙的門。他的聲音在穿過那些正在他與她之間飄落的銀白色花瓣時保持著與他說話前相同的音質,那些字句在到達她的位置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著它們的全部傳播。“劫天帝雖然死了,但他的爪牙還在。他們躲藏在平行宇宙的夾縫中。”
柳如煙的手指在他說出那段話時從他皮膚上方移開了。那些淨靈之力在她收回手中保持著與她日常醫治完成後相同的速度降低著它們的輸出功率,那些關於那道紋路的資訊在她感知中以與她感知任何資訊時相同的速度被儲存著。她在那些銀白色花瓣落在他肩頭的間隙中保持著與他相同的坐姿,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之前相同的聲響。
“夾縫中還有多少?”她的聲音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
那人重新將帽簷拉了下來,但他站起來之前,他的聲音在那道已經被覆蓋的輪廓下保持著與他說話前相同的音質。“數量不多,但正在匯聚。他們在等待一個時機。他們知道你已經在這裡了。”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時,他的步伐保持著與他進來時相同的節奏,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從他斗篷邊緣滑過。他在走出門外之前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他們知道你的名字。”
柳如煙在醫館中站了一段時間。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她與他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之前相同的聲響,那些正在她體內以恆定速度流動的淨靈之力在她感知中那些關於那道紋路的資訊以與她感知任何資訊時相同的方式保持著它們的排列。她知道她需要告訴秦凡。
秦凡在半個時辰後站在了世界樹中段的枝幹上。那些銀白色根鬚在他背後保持著與他日常修煉時相同的溫度,那些海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全部間距,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在任何時期聽到的相同的聲響。他的目光落在他與海面之間的間距中,那些關於劫天帝爪牙藏身平行宇宙夾縫的資訊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接收任何資訊時相同的速度被儲存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