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按在樹幹表面之後,那道輸送就沒有再停過。第一天,那些永恆之力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從他體內向世界樹核心深處湧去,他還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股力量的起點和終點,感知到它們穿過那些根鬚分叉處時如何被重新分配,感知到那些替代養分在世界樹各處的流速差異。到了第二天,感知變得模糊了,那些力量路徑不再像第一天那樣以獨立的束線存在,它們開始連成片,像是一條河流在進入平原後分散成無數細小支流,最終匯入一片他無法再逐一追蹤的廣闊水面。他還能感覺到大致的方向,但已經看不清每一條支流的具體走向了。
第三天,他的呼吸深度開始下降。從平時每次吸氣能到達肺底的程度,逐步收縮到只能到達胸口中段的位置,像是在一個容器中慢慢減少燃料,火焰還在燃燒,但高度已經比最初低了一截。那些曾經在他體表以恆定速度流動的永恆之力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降低著它們的輸出頻率,光芒的亮度在下降,覆蓋的範圍在收窄。那些曾經以更高密度存在的力量在降低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新密度。
第七天,他的膝蓋第一次出現了偏移。那道偏移很輕微,只是重心的位置向右移動了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像是站姿中那個不需要刻意維持、但在受力時會自然調整的微調。他的右手依然按在樹幹上,輸送沒有中斷,但在那道偏移發生的同時,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曾經被拓寬的力量路徑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收縮著它們的寬度。那些路徑的寬度每收縮一分,他輸送出去的力量就減少一分對應的流速,像是河床在變窄後,水流雖然還在向前,但每一單位的透過量都比之前更少了一些。那些被收窄的路徑不會在完成收縮後恢復,它們會保持收縮後的寬度,像是被固定在了新的尺寸上。
第十五天,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道永恆巔峰的結構正在發生轉移。那些曾經在他核心中以恆定高度存在的力量層級正在緩慢下降,從巔峰的頂端向巔峰與後期之間的邊界移動。那道移動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被量過的,不會跨過界線,不會超過預期,但每一步都在向一個確定的方向推進,直到他感知到自己那些力量的核心密度降低到了一個新的水平。那個新水平和他在永恆後期時經歷的密度一致。
第三十天,那些曾經在他體表以日常亮度流動的光芒已經降低到了大約七成的亮度。那些曾經在他體內以高速迴圈的力量已經降低到了大約七成的流速。那些曾經在他力量路徑中保持著完整寬度連線的通道已經收縮到了大約七成的寬度。那道輸送還在繼續,速度沒有變,但那些正在被輸送的力量本身的密度已經降低了,像是同一根管道中流動的液體從濃稠變成了稀薄,體積沒變,但每單位體積攜帶的內容比之前更少了。
他的手還按在樹幹上。那些銀白色樹皮在他掌心下方保持著與他剛開始輸送時相同的溫度,但那些正在樹皮表面流動的金色紋路在他持續輸入的過程中出現了變化——從最初承接永恆之力時的平穩流動,變成了間歇性的明暗交替,像是光源在接收端確認訊號穩定後會自行調整到與輸入功率匹配的輸出水平。那些紋路的亮度在下降,但下降的速度比他的力量消耗更慢,像是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方式完成它自身的調節。
那道樹靈的聲音在第四十五天傳來,比他記憶中在三年前聽到的更輕,音質和之前相同,但字句之間的間距比三年前更長,像是輸出端在接收到了持續訊號後,會根據訊號源的強度調整自己的輸出頻率,使它的響應始終與他當前能夠承受的範圍保持對齊。“替代已完成。吞噬已停止。成長將繼續。我會記住你的恩情。”
那些字句在到達秦凡的位置時,那些關於替代完成的記錄在他意識中被儲存著。他聽到那些字句時沒有立刻收回手,他的手指依然保持著接觸的姿勢,那些永恆之力還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輸送著,但在那道聲音落定後,他的感知中那道輸送的流量已經穩定在了新的水平上。那些曾經在他體內以更高密度存在的力量已經從巔峰的位置平穩落到了後期的位置,那道下落的過程中沒有顛簸,沒有卡頓,像是斜坡的坡度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不會出現懸空或下陷。
他收回了手。動作比他預想的更慢,從開始到完成大約用了平時兩倍的時間,像是手臂上的重量比平時多了一層。那些曾經在他體表以恆定速度流動的永恆之力在他收回手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調整著它們的分佈,那些力量在調整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新覆蓋範圍。那些關於他永遠無法恢復到巔峰的記錄正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日常分類任何資訊時相同的速度被標記著,那些關於他選擇了承擔這個代價的記錄正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被儲存著。
他靠在樹幹上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後背接觸到樹皮表面時,那些銀白色根鬚在他背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溫度傳遞著來自深層的溫熱,但他感覺到自己現在的呼吸深度比他靠在樹幹前更淺了。那些正在他體表流動的永恆之力在維持著他身體的正常執行,但它們的光芒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期都更暗,像是一盞燈在確認接收端保持開啟後,會根據訊號源的輸入功率自行調整輸出亮度,使它的覆蓋範圍始終與當前能夠提供的能量保持對應。那道承接永恆之力的金色紋路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新狀態,不再會恢復到它初始的亮度。
璃月是在那道光芒暗下來的時候到的。她的腳步在穿過花圃邊緣時沒有像平時那樣在石階處調整步伐,她直接跨了過去。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她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從她肩頭滑落,她在他面前蹲下來時,那些花瓣落在她的膝側,在衣料表面停留了一小段時間後,又被下一陣風帶走了。她的手掌貼在他胸口時,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一些,像是剛剛跑了一段不短的路。她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之間的間距比她日常說話時更短,每一個字句的收尾都比她日常說話時更輕。“凡,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秦凡在她完成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答。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樹幹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那些海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全部間距。那些關於他為什麼沒有告訴她們的原因正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被排列著,那些關於他不想讓她們擔心他做出這個選擇時的過程正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被標記著。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她的位置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這是我的選擇。你們已經為我做了足夠多的事情。現在輪到我承擔代價了。”
她在他完成那段話之後沒有移開她的手。那些正在她體表流動的淨世之力在接觸到他體表的永恆之力時以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之間的接觸,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她與他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根在承受了超出額定負載後依然保持著原有結構的支撐柱,在被放置在指定位置時會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角度保持著它的傾斜。那些字句沒有從她嘴唇間發出,她只是保持著那種接觸的姿勢,在她與他之間的間距中停留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