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發現自己不需要主動決定用哪一雙眼去看，兩個畫面在同一時刻存在於他的意識裡。一個是近處的燈焰和璃月蹲在他面前時肩頭落著花瓣的輪廓，另一個是世界樹根鬚末端的某處連線點——那裡有一棵正在風裡搖晃的樹，樹幹很細，在他看向它的時候，它正被風壓彎成一道弧線，然後回彈，葉片朝上翻了一下。他不需要在兩者之間移動目光，兩道畫面以同等的清晰度存在於他的感知中，像是站在兩扇開啟的窗戶之間，同時看著窗外兩處不同的風景。
他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到世界樹那一側，讓本體的視野自然退到背景層。那道切換比他預想的更順暢，只是意識的重心從左邊移到了右邊，沒有卡頓。他的感知穿過世界樹的根鬚通道時，那些壁面上的銀白色紋路在流動，速度均勻，像是一道持續的水流，不會因為他的經過而改變它的方向。那些紋路在穿過分叉處時會短暫地收窄，然後在通過後恢復原有的寬度，像是通道在遇到瓶頸時自然收縮，不會因為通道的寬度變化而影響整體的流速。
他沿著那些根鬚的路徑向諸天萬界的方向移動。第一個到達的位置是一個他之前標記過的平行宇宙，那裡的主幹道兩側種著葉子細長的樹，葉片在無風時以均勻的速度緩慢抖動著。他經過那些樹時，能感覺到那些細長葉片表面的溫度——比輪迴海的空氣暖和，像是被持續的光照曬透了葉肉。他能看到那棵被風壓彎的樹還在他的感知中保持著剛才的晃動幅度，它的枝條末端剛好觸及一幢石屋的屋簷，葉片在接觸瓦片後回彈，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然後回到原位。
他的感知向更遠處延伸。那些曾經在他標記過的位置保持著固定排列的星辰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們之間的間距，不會因為他的經過而改變它們的距離。他在到達那些平行宇宙間的通道時，能感覺到那些通道壁面上的溫度比他在輪迴海中感受過的任何溫度都更低，像是那些通道在長期使用中形成了恆定的低溫層。那些通道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寬度，那些光點在通道兩側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排列，那些被連線的宇宙在通道末端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位置。
他經過一條通道時，能感覺到通道壁面上的溫度比他剛才經過的那條通道更低，像是那條通道在經歷了更長時間的使用後形成了更厚的低溫層，接觸時會帶走表皮更多的熱量。他在穿過那條通道後到達了一個他之前沒有標記過的位置，那裡的光比他剛才經過的任何位置都更亮，像是光源在穿過那道空間的表面時以更高的亮度投送了它的光線。他在那個位置短暫地停留了片刻，那道光線在落在他感知上時不會有溫度的波動，在他調整了感知的方向後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的朝向，不會有偏移的跡象。
他把意識從世界樹那一側收回來時，那道切換沒有讓他感到吃力。他重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重量，感覺到後背靠著的那道樹根表面的溫度，感覺到夜風從他臉側經過時帶起的氣流。燈焰在他視野中保持著與前一次相同的高度，燈芯燒得更短了一些，但火焰的高度沒有變化，像是自動維持著某種平衡。璃月已經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燈焰的光線落在她側臉和肩頭，她的睫毛微微闔著，沒有立刻睜開。
他把自己身體往樹幹的方向靠了靠，後背接觸到那些銀白色根鬚表面，感覺到那些銀白色根鬚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傳遞著來自深層的溫熱，那道溫熱不會因為他的接觸而改變它的溫度。璃月在他身邊坐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覺到她掌心與他手背之間的接觸面正在形成一道恆定的溫度帶，那溫度不會因為接觸時間的延長而改變它的數值，像是兩段已經調節到相同溫度的物體在接觸後不會產生溫差。
他能感覺到那道輪廓還在宇宙外的混沌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位置。那道輪廓的清晰度在他剛才的感知中比上一次更完整了一些，他的輪廓邊緣已經可以從混沌的背景中被辨認出來，能看出肩膀與軀幹之間的過渡區，能看出手臂末端和軀幹之間的間距。那道輪廓的姿勢和他記憶中在黃泉路盡頭見過的原初虛影保持著相同的角度，垂手，微傾，面朝他的方向。那道輪廓的氣息在他感知到它時不會像其他力量那樣在接觸到他意識後改變它的狀態，它會在他意識到它的存在後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被感知時的位置。
他感應到那道輪廓完全甦醒的時間。大約千年。那道數值在到達他意識時保持著與他剛剛經過的那些通道相同的速度，那道數值在被他的意識接觸到後會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的形狀，不會因為他的審視而改變它的數值。那道關於他需要在那道輪廓醒來前完成準備的決定正在他意識中完成著它的排列，那些關於他需要用這一千年時間來做好準備、同時享受當下平靜的標記正在以恆定的速度被儲存著，那些關於他會在千年後站在那道輪廓面前的決定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完成它最後的排列。
璃月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收攏了一下。他的意識從世界樹那一側完全收了回來，他低下頭，看到她正抬頭看著他，燈焰的光線落在她臉側，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她身後的夜色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她的位置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千年後的事，千年後再說。”她笑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