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年春天，秦凡正蹲在花圃裡給一株新移栽的幼苗培土，他的手指沿著根鬚的走向把土推回原處。就在這時，一道不屬於他自己節奏的意識從世界樹的方向傳了過來，沒有經過他主動感知的介面，像是預先存放在那裡的訊息在它被設定好的時間點自行播放，到達他意識的那一瞬，他已經完成了對它的分類和確認。
那道意識的內容只有兩個字：“本體。”
他的手指在土面上停住了。那些從他指縫間滑落的細土停留在它們被推到的位置上，沒有繼續移動。他保持著蹲姿側過頭，目光落向世界樹的方向——樹冠上的銀白色紋路正在晨光中以恆定的速度流動著，和他每天看到的節奏一致，但他感知到的那道意識來源的位置與他分離出的那半靈魂存放的位置完全重合。那道意識在他確認它的來源後沒有立即消失，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頻率，像是在等他做出回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向世界樹根部走去。他在那道凹陷前停住，手掌按在樹幹表面，那些銀白色紋路在他掌心下方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流速。“你有自己的意識？”
那道聲音在完成那段話後停頓了片刻，就像是平時在確認某個問題是否還有遺漏後才會給出下一個回應，間隔的長度與他自己的思考節奏吻合。“有。我的意識基於你分離出去的那一半靈魂。你的記憶、感知方式、判斷傾向我都保留著。我只是站在你身後偏右的位置，負責檢視你已經覆蓋不到的範圍。”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後沒有立即回應。那些字句在落進他意識後保持著它們在接收時的完整形狀，他站在樹幹前，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花圃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你會自己思考嗎？”
那道聲音在接收到那段問題後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節奏。“會。思考方式和你相同，但範圍不同。我覆蓋的是世界樹根鬚延伸到的一切位置。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輪迴海時，我可以同時檢視邊界外側的波動狀態。這種分工比一個人同時檢視兩個位置更準確。”
秦凡在樹幹前站了一段時間，那些銀白色紋路在他掌心下方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流速。他的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你會一直存在嗎？”
那道聲音在接收到那段問題後保持了一段比剛才更長的停頓，像是在檢查那道問題的各個側面。“只要世界樹還在，我就會在。只要你的身體還在，我的核心就不會單獨運轉。我們是一體的，只是分佈在不同位置上。”
秦凡收回了手，轉身走回花圃方向。那道聲音在他回到花圃邊緣後再次傳來，內容只有一句：“今晚平靜。”他蹲下身，繼續那株幼苗的培土工作。
那些年月中，那道聲音在之後的幾十年裡以固定的間隔出現。每過幾年會在某個固定的日子傳過來一次，內容不固定，有時是一段關於世界樹根鬚延伸狀態的通報，有時只是簡短的狀態確認，比如“邊界無異常”或“根鬚前端正在透過一處空間褶皺，預計三年內完成穿行”。它傳遞資訊的方式和他自己說話的節奏相近，字句之間的距離和他日常對話保持的間距一致，像是在他語言習慣的範圍內完成它自己的表達。
第八百年，璃月在一場持續三年的閉關後睜開了眼。她的淨世神體在她體內以恆定的速度流動著，那些光芒在她體表保持著與她閉關前相同的覆蓋範圍，但每一層的邊緣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隔層之間的過渡帶已經被移除，各層以更直接的排列方式完成它們的堆疊。她的修為在閉關結束後穩定在了永恆境初期的位置。
九百七十年，南宮翎在世界樹背陰面的那道凹陷中站了起來。她的淨世之力在她體表保持著與她在修煉前相同的流速，覆蓋範圍比她開始修煉時擴大了將近一倍，那些光芒在接觸到那些銀白色根鬚表面後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們與根鬚之間的間距。她的修為停留在超脫巔峰，沒有再向永恆境的方向推進，像是主動停在了那道門檻前面。
九百多年間，秦凡每隔幾十年會去一次萬界學院。他在後院那些石階上坐下，面前的學員換了一批又一批，從他最初認識的那些面孔，到後來那些經過了數代傳承後的新面孔。他講的內容圍繞著同一個主題：力量不是為了掌控，是為了能在需要的時候護住身後的位置。那些學員在他說話時保持著他記憶中任何一期學員相同的姿態，在他講完起身後沿著那些石階逐級離開，座位空出，等待下一批人坐進去。
千年的末尾，秦凡坐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中，目光落向花圃方向。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那些海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全部間距。那道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在到達他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千年了。它快醒了。我會在你需要的位置上守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