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光從老者掌心升起時，秦凡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變輕。不是壓力減弱的那種輕，而是物質本身的重量在發生偏移，像是有人把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緩緩提了起來，水面在石頭離開後形成短暫的凹陷，然後才慢慢恢復平整。那團光的大小和成年人的拳頭相當，表面平滑，內部沒有流動的紋路，沒有起伏的光斑，顏色介於金色與透明之間，像是把一層極薄的光裹在了一個更緻密的核心上。
老者將它向前推了半掌的距離。他的動作幅度不大，那團光在移動時不會像其他物體那樣產生慣性，它在到達他面前的位置後沒有再向前，也沒有後退，在兩人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距離。“這是混沌的本源力量。可以修復你們宇宙在無量量劫中留下的暗傷。那些裂縫、空隙、薄弱區域，都能用這個填補。它與你們宇宙的一切材料結構都不同，不會改變你宇宙原有的平衡，只會在被放置到損傷位置後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填充，然後停下來，不再向外擴充套件，也不會持續吸收周圍物質來維持自己的存在。”
秦凡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觸碰那團光的表面。那道接觸的觸感和他預想的任何觸碰都不同——沒有溫度，沒有阻力，當他將手指放上去時，他感覺自己正在觸碰一層極其平滑的表面，像是正用手指輕輕按在一塊被打磨了很多年的鏡面上。他能感覺到一股持續向外擴散的溫暖從接觸點慢慢滲進他的皮膚，那溫暖不燙手，不涼手，到達他皮膚表面時已經調節到了與他體溫相同的溫度。他在接觸的過程中能感覺到那道溫暖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沿著他的指腹蔓延，經過他的指節，到達他的腕部，然後停住了。
“宇宙的暗傷覆蓋範圍很廣。”秦凡說，“古神之戰留下的裂痕集中在仙域廢墟周圍，劫天帝時期形成的空隙分佈在黃泉路舊址與邊界之間的區域，世界樹在成長過程中留下的薄弱點遍佈在那些根鬚與空間結構交匯的位置。這一團本源夠用嗎？”
老者在他問出那段話後沒有移開目光，他的目光從秦凡的臉上移到那團光上，像是在確認它的狀態是否還保持著它被凝聚時的完整形態。“夠了。混沌本源的密度與你們宇宙的常規能量密度不同。在完成填補後不會像其他能量那樣在擴散過程中消耗一部分。每份本源都會在到達損傷位置後保持它最初被凝聚時的狀態，不會因為接觸到不同型別的裂痕而調整它的覆蓋範圍。這一團本源覆蓋的面積比你想象中更大，足以彌補你們宇宙的全部暗傷。”
秦凡將指尖從本源表面移開，那團光在他指尖離開後依然懸浮在原來的位置上。那些溫暖還在他指腹邊緣保持著與他在接觸它時相同的狀態，像是水的餘溫在皮膚上停留，會隨著時間慢慢降低，但降低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慢。“這份本源要我如何使用？直接放在裂痕表面，還是需要把它引導到損傷位置的內部？”
老者在聽到那個問題後保持了一段時間的靜止，他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與那團光之間那道保持了一段時間的間距上。“放在裂痕表面就行。它會自行滲透到損傷位置內部，你不需要引導它，也不需要維持它的方向。它會在接觸到你宇宙的空間結構時自動完成識別，然後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填充，在填充完成後停止移動。”
秦凡將那團光託在掌心裡，那團光在他掌心停留時保持著與在老者掌心中時相同的狀態。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老者面前站立時的位置，那些金色光芒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狀態。“你需要什麼回報？”
老者在他問出那段話之後沉默了一段時間。那段沉默的長度和他記憶中那些經歷過長期孤獨的人在開口前需要整理措辭時形成的停頓長度一致。“陪伴。我很孤獨。在混沌中待了太久，久到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我需要有人能說話，有人能回應，有人能在我說話的時候保持傾聽的狀態。”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後沒有移開目光。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老者面前站立時的姿勢，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時相同的音質。“你可以在輪迴海住下。和大家一起生活。花圃裡有空著的石凳，木屋旁邊有一間空房，我待會兒讓人收拾出來。菜園裡的菜你有空可以幫忙澆水，林雪每天下午會在院子西側的石桌邊泡一壺茶，你可以在那裡坐到傍晚。你不會一個人。”
老者在他完成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那些金色光芒在他體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流動著，那道流動的速度在聽到他的回應後比之前略微慢了一些，像是正在調整它自身的節奏來適應新的資訊。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剛才說話時相同的音質，但字句之間的間距比之前說話時更短了一些。“好。我會盡量不打擾你們的生活，也不會主動干預萬界的運轉。如果你們需要我做什麼，直接告訴我就行。我不會改變你們已有的平衡。”
他說話時向秦凡的方向邁了半步，那半步的距離讓他在他身後那道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更接近一個普通人的身形。他的身體在那半步中完成了最後的形態確認，輪廓的邊緣收窄了，衣袍的褶皺自然垂落，那些金色光芒在接觸到他的衣料邊緣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調整著它們與衣料之間的間距。
秦凡轉過身，向輪迴海的方向走去。那些金色光芒在他經過時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亮度，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從他衣料邊緣滑落。璃月在他轉身後跟上了他的步伐，那些淨世之力在她體表保持著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狀態。南宮翎在他身後跟上來。林雪在他身後跟上來。秦昊在他身後跟上來。那個白髮老者在他們之後跟上來，步伐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節奏，跨過了宇宙邊緣那道分界，進入了輪迴海的邊界範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