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是在觀星閣推演結束後的第五天早晨，走到秦凡面前提出那道請求的。他穿過花圃時沒有帶起多餘的風，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經過時保持著與它們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飄落速度，在他走到秦凡面前時，他停住的位置恰好是菜園入口與花圃邊緣的交匯處，那處位置在他站定時剛好處在晨光與陰影的分界線上。
“我想重建我曾經的宇宙。需要你的世界樹根系作為支撐結構，需要樹凡的力量來穩定邊界的走向，需要你和我一起完成那道位置的確定。時間大約需要一百年。”
秦凡正在給菜畦澆水，他的手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停，那道水流從壺嘴落下來的角度在他說出“百年”的時候出現過一次輕微的偏轉，然後又恢復到了原有的方向。他沒有轉身，保持著蹲姿側過頭，能看到混沌站著的位置。“新宇宙的位置選好了？”
混沌在聽到那道問題之後沒有點頭，他保持著他在晨光與陰影分界線上站立的姿勢。“選好了。在混沌海東南方向一段大約三個月路程的位置上，那裡周圍的空間密度比較均勻，沒有其他宇宙在附近成形，不會與已經存在的宇宙產生邊界重疊。那段距離可以作為一個清晰的參照座標來使用。”
秦凡放下水壺，站起身。他的動作在完成的過程中保持著他日常完成任何動作時的速度，那些水珠在他站起來時從他手指邊緣滑落。“百年時間。我能分出多少根鬚？”
樹凡的聲音從世界樹方向傳來，那些字句在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間距時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音質。“可以分出三成。不會影響世界樹本身的運轉。三成根鬚在脫離主體後需要持續接收來自核心的引導訊號，只要引導訊號不中斷，它們就會保持在被分配的新位置上，不會因為失去主幹的接觸面而自行收縮或偏離方向。”
混沌在聽到樹凡的回答後保持著他在那道分界線上站立的姿勢。他的目光在世界樹冠與秦凡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角度。“三成夠了。新宇宙的規模比秦凡的宇宙小，不需要全部根系來支撐邊界，只需要那些根鬚能夠覆蓋邊界的全部周長，使邊界在成形後不會因為自身的重力而向內收縮。”
秦凡在他說出那段話之後沒有繼續追問。他在晨光中保持著他在花圃邊緣站立時的位置，開口時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那就開始吧。”
第一年，混沌帶著秦凡和樹凡的意識延伸部分到達了那道位置。那道位置在混沌海中的密度分佈比他描述中的更均勻，那些在虛空中持續流動的混沌氣息在經過那片區域時會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流動方向，不會因為區域的邊界而改變它的流向。秦凡將世界樹的三成根鬚延伸到那片區域時，那些根鬚在接觸到那片區域的邊界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調整了它們的分佈，在完成分佈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新狀態。
第十年，新宇宙的邊界已經成形。那些根鬚在邊界周圍形成了一道持續的覆蓋層，覆蓋層的厚度在完成鋪設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狀態，那些混沌氣息在經過那道覆蓋層時不會進入覆蓋層內側，它們會在接觸到覆蓋層表面後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改變它的流動方向。
第三十年，新宇宙內部的法則框架開始成形。那道框架從邊界覆蓋層的內側開始向內延伸，在到達核心區域時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迴路。混沌在那些框架完成連通的當晚，在新宇宙的核心區域中坐了一整夜。
第五十年，他創造了第一批生命。那些生命在成形時的形態和他記憶中他曾經守護過的那些生靈保持著相同的輪廓，它們站起來行走的姿勢相同，它們相互交談時發出的聲音訊率相同，它們的目光落在新宇宙中那些正在成形的星辰上時，會短暫地停住，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已經到達了某個位置。混沌在新宇宙中看著它們完成第一次行走，從邊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後停下來。
第七十年，那些生命已經在他的新宇宙中形成了持續的群落分佈。他坐在新宇宙的核心區域中，看著那些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移動的身影，目光落在一個正在彎腰觸控地面的孩子身上，那孩子站直身體後看向了他坐著的方向。他沒有走過去，沒有發出聲音，那些生命中有一些在他看著它們的間隙中完成了從生長到成年的過渡，他的目光在那些身影之間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移動著。那些生命與他記憶中那些他曾經守護過的生靈保持著相同的輪廓、相同的聲音、相同的行走方式，但他能感覺到那道區別正在他的觀察間隙中逐步成形，就像是同一條河流在流經不同河段時水面倒映出的光影會因兩岸地形的差異而呈現出與記憶不同的紋理，即使水流的速度和流向都保持一致，岸線的走向已經完全不同了。
秦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那道聲音在穿過新宇宙中那些正在成形的空間結構時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它們只是長得像，但靈魂不同。”
混沌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轉過身，他的目光還落在那些正在移動的身影上。“我明白。它們能走能跑能說話，它們能看到這片天空的顏色，它們能記住彼此的名字。這些和過去一樣。但我不需要它們變成它們。我只需要它們存在，能站住，能走，能留在這個新宇宙裡。這樣我就不會總是沿著舊路徑回到那段裂隙閉合的位置上了。”
秦凡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那道坐下的動作和他日常在世界樹根部坐下時保持著相同的角度。“珍惜當下。你已經走了很遠，能走到這裡，能重新站在樹冠頂端看著新宇宙亮起來，這些比任何不需要被重複提起的舊記憶都更值得被記住。”
混沌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移動的身影，越過新宇宙邊界那層正在持續穩定的覆蓋層，落在更遠處的混沌海中。那些正在成形的東西已經完成了，從邊界到核心，從法則到生命，不需要再完成一輪重新確認了。夜風中，他的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看，第一顆星辰亮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