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凡第一次主動開口提出請求,是在混沌離開後的第四十七天。那天傍晚,秦凡正坐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前修補一段菜園的籬笆,手裡的竹篾在暮色中泛著乾燥的暖色。樹凡的聲音從樹幹內部傳來,字句之間的間距比他日常說話時更短了一些,像是一個人正在嘗試一種新的排列方式。“本體,我想出去看看。”
秦凡的手沒有停,竹篾穿過上一道編織孔的走向與他編織籬笆的節奏一致。“你能離開世界樹嗎?”樹凡沒有猶豫。“可以短暫離開,虛影狀態能維持大約一天的時間。我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一天是我能維持完整形態的極限。”
秦凡把竹篾壓進最後一格編織孔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那就明天。你想去哪,我帶你走一圈。”
第二天清晨,樹凡從世界樹樹幹表面分離出來時,那道虛影的邊緣比他之前在凹陷中凝聚時更清晰了一些。他的輪廓在晨光中保持著與秦凡相同的站姿,衣料的邊緣在接觸到風時不會像實體那樣被風吹動,保持在它被凝聚時形成的角度。他站在世界樹根部的位置,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虛影在他移動手指時保持著與實體相同的動作軌跡。他的聲音在晨光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原來這就是站在世界樹外面的感覺。”秦凡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虛影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調整著他與周圍環境之間的接觸方式。
他們先去了萬界學院。秦凡從學院側門進去時沒有驚動正在上課的學員,樹凡跟在他身後,在穿過學院後院的石階時放慢了腳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輕的學員身上,那些年輕學員正在前排演示一道防禦術法的結印順序,從起手到完成大約經歷了三次呼吸的長度,在起手到完成的過渡中不會因為結印角度的偏差而改變它的完成時間。樹凡站在石階邊緣看了很久,那道目光的長度比他日常感知任何事物時都更長。“他們在練習的時候會出錯。出錯的頻率不高,但每完成五次結印會出現一次偏差,那道偏差的幅度在第三次到第五次結印之間會被他們自己修正回來。”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保持著他在石階上站立時的位置。“你以前會注意到他們的失誤頻率嗎?”
樹凡在聽到那段問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的目光從那些年輕學員身上移開,落在石階邊緣處正在生長的青苔上。“不會。以前我只會記錄他們的結印順序是否正確,不會注意他們修正偏差時的調整路徑。現在我會看到那道調整路徑,會注意到他們在修正偏差時手指回到正確位置的速度和偏離時形成的關係。”
他們從萬界學院側門離開時,晨光已經越過了學院屋頂的瓦片,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樹凡經過那些影子時不會留下自己的影子,他穿過石階邊緣時那道青苔表面的露水在被他的虛影經過後不會改變它的狀態,那些露水保持著與他在經過前相同的位置。
觀星閣的門沒有關。星念坐在推演臺前,那些紋路在她手指下方以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亮起又熄滅,她在聽到腳步聲時沒有抬頭,在感受到那道虛影的氣息時她的手指在星盤邊緣停住了片刻,然後恢復到亮起的速度。她的聲音在晨光中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你出來了。”
樹凡在推演臺前大約一步遠的位置停住。“你推演的時候,也能推演出我離開世界樹後的狀態嗎?”
星念在聽到那道問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她在推演臺前保持著她在日常狀態中坐著的姿勢,那些紋路在她手指下方以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亮起的狀態。“能推演出部分,推演到你會出來,推演到你出來後會回來。但推演不出你出來之後會看到什麼,也推演不出你看到之後會想到什麼。”
樹凡沒有繼續追問。他站在推演臺前,那些紋路在他與他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狀態,那道關於他會看到什麼的記錄正在他意識中完成儲存。
菜園的門是柳如煙開啟的。她在樹凡靠近菜園門口的時候就已經從蹲著的位置站起了身,那些淨靈之力在她體表以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覆蓋範圍。她的目光在接觸到那道虛影時保持著她日常觀察任何事物時的角度。“你想看看菜園?進來吧。”
樹凡在穿過菜園門口時停了一下,他在踏過門檻時放慢了自己的速度,那道步伐的調整使他的虛影邊緣在穿過門檻時出現了一次極其細微的波動。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晨光中排列的菜畦上,那些葉片上的露水在接觸到晨光後正在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蒸發,那些正在翻動的葉片邊緣會在接觸到晨光後短暫地改變它的朝向,然後恢復到原有的角度。“菜葉在翻動的時候,朝向和光線的方向沒有直接關係。它們翻動的方向和風向之間的夾角比光線方向更近。”
柳如煙在聽到那段話之後保持著她在菜園門口站立的姿勢。“你的感知比以前更細了。以前你只會關注菜葉的生長週期,現在你開始注意風向對它們的影響了。”
樹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翻動的葉片上移開,落在菜園邊緣那排正在被風吹動的花上。那些花瓣在他與它們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飄落速度。
林雪在院子裡泡茶的時候,樹凡走到石桌邊站住了。他的目光落在石桌對面那隻空著的矮凳上,那道矮凳在晨光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位置。他在石桌邊站了一段時間,那道關於他應該坐下的決定正在他意識中完成排列,然後他向前邁了半步,在那隻矮凳上坐了下來。那道坐下的動作和他日常感知任何動作時保持的節奏相同,那道虛影在接觸到矮凳表面時不會像實體那樣在接觸面上形成壓力,在接觸到矮凳表面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位置。
林雪把茶杯放在他面前,那道動作和她日常放茶時保持的節奏相同,水流在注入杯中時保持著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角度和速度。“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美。”
林雪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她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端起自己的茶杯,那些熱氣在茶杯邊緣以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上升著。“以後常來。”
樹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回答。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矮凳上坐著的姿勢,那道茶杯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溫度,那道茶湯的顏色在接觸到他的虛影后不會發生改變,會保持著他剛從林雪手中接過它時的狀態。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秦凡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我想擁有自己的身體。”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石桌邊站著的姿勢,那道關於樹凡想要擁有自己身體的記錄正在他意識中完成儲存,那道關於那道身體可能會以怎樣的方式成形的標記正在他意識中完成排列。“我會想辦法。”樹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繼續追問。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矮凳上坐著的姿勢,那道茶杯的餘溫還在他與他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他在日常狀態中接觸它時的狀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