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919章 秦望的突破(1)

作者:番茄唐葫蘆·18天前

世界樹北側根脈那道拱形凹陷裡的碧色熒光,亮了整整三千六百五十天沒有熄過。

這十年裡青石坪上的菜地換了七茬,那片花壟從紫白交替輪成了紅黃相間,矮喬木從側門那兩排一直蔓延到了靈植圃外圍。木屋的窗框被風雨洗舊了一層的漆,廊柱腳下秦望當年隨手丟的那顆紅果核已經長出了半人高的細苗,用根竹竿歪歪斜斜地綁著立在牆根底下。秦凡每天經過那道根脈凹陷去菜地的時候會偏頭看一眼那團碧色光暈裡盤坐的身影,銀白色的頭髮又長了一截,碎髮末端垂到肩胛骨上了,在熒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邊。

第十年第二個月的某個清晨,北側根脈那道拱形凹陷裡忽然傳出一聲極細的裂響。

像冰面被初春的暖流從底下頂開第一道紋的聲音。碧色的光暈從那道裂響的瞬間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內收攏,像被人從外側擰緊了旋鈕把所有散溢的光芒一寸一寸壓回了光心。光心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一團拳頭大的碧金色光球懸浮在盤坐的秦望胸口前方。光球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從頂端蔓延到底端的時候那粒光球從中間炸開了。沒有聲響,沒有衝擊波,炸開的瞬間光球碎成千百片極薄的碧金色光屑,那些光屑湧進秦望的眉心、雙手掌心、丹田位置的衣物表面,像融化的雪水滲進乾透了的泥土裡一樣無聲無息地沒了進去。

秦望睜開了眼睛。

他的銀白色瞳仁裡那兩粒金色光點比十年前擴了一整圈,光點邊緣不再像當年那樣柔和地暈散著,而是收成了兩道極清晰極銳的環形光圈,光圈內部的金色核心深處能看見一層極細的暗紅色焰紋在流轉——跟秦凡傳給他那縷輪迴劍意一模一樣的焰紋。他周身的氣息在睜眼的瞬間從極致的內斂猛地往外漲了一輪又迅速收回,漲收之間那層氣息的厚度已經徹底突破了超脫境的門檻並穩穩地停在了超脫中期的中段位置上。世界樹的碧色熒光在他周身自動聚攏了一層光膜把他裹著,光膜表面遊走著比他十年前凝出的光盾細密得多的葉脈紋路,那些紋路像活著的血管一樣一明一滅地搏動著。

秦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掌心那層當年被觸手灼過的薄紅早就沒了,虎口處多了一道極淺的、像被細刀刻過的銀白色線痕。那道線痕的走向跟他丹田中盤著的那縷輪迴劍意完全重合,像那柄劍把他的印記烙在了肉身上。他握了握拳又鬆開,然後扶著身後那道跟他後背靠了十年的木質紋路慢慢站了起來。十年的盤坐讓他的腿在初站那一刻微微晃了一下,但晃過之後他站得穩穩的,腰背筆直,肩寬比十年前闊了一整圈。

他走出世界樹根脈的時候晨光剛好從東邊鋪過來。青石坪上已經站了許多人。秦凡靠在菜地邊的石墩上端著那隻老茶杯,黑眸裡的目光在秦望走出來的那一刻停了一瞬然後微微眯了一下,像在審視一件剛出爐的鑄件確認火候夠不夠。璃月站在木屋門檻邊上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菜,她看見秦望走出來那副樣子之後手上的菜葉子被她撂進旁邊笸籮裡了。林雪站在廊柱下面已經紅了眼眶,但她沒有衝過來,只是站在那裡捏著衣襬衝著秦望笑。秦樹站在她旁邊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秦望走過青石坪站到了院子中央。他朝秦凡的方向看了看,秦凡朝他點了下頭,什麼也沒說但那個點頭的幅度比十年前深了半分。他又偏頭看了林雪一眼,林雪站在廊柱下面把那口紅眼眶硬是憋回去了,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行了知道了別磨蹭了。秦樹看著他的銀白瞳仁和裡面那兩道金色光圈,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地彎了起來。

烈陽在側門那邊牽著一隻深灰色的小獸走了進來。小烈已經長得比成年獵豹還大了一圈,深灰色的骨甲完全硬化後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金屬光澤,尾巴末端的月牙骨刃從銀白色變成了暗銀色,邊緣鋒利得像被打磨過無數遍的刃口。但它跑進院子看見秦望的時候尾巴翹起來搖了好幾道,雖然沒有小時候那種小狗式的熱烈,但那晃動的幅度說明它還認得很清。秦望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烈頭頂那排最硬實的骨甲凸起,小烈眯了眯暗金色的豎瞳把腦袋往他掌心裡壓了壓。

秦念是從混沌海裂隙裡專門趕回來的。他帶著小混沌從裂隙邊緣躍上青石坪的時候秦望剛好直起身,叔侄兩個隔著半個院子互相看了一眼。秦念比自己十年前又沉了一圈,混沌印記牌在他腰間穩穩地轉著氣旋,他那隻灰紫色豎瞳的坐騎蹲在他腳邊已經比人高了,脊背上那排骨甲排得整整齊齊。秦念打量了秦望兩息然後咧嘴笑了一下:超脫中期?你那氣息厚得跟超脫後期似的。

萬界學院方向的那條主道上也有人影在往這邊走。瑤光從側門那邊走過來的時候晨光正好爬過了學院的尖頂照在她身上。她比十年前高了許多,淡青色的長衫換成了更利落的短打裝束,頭髮還是束成利落的馬尾,耳朵上那粒銀灰色的耳釘還在。她的灰褐色眼睛比十年前深了一層,走路的時候目光掃過青石坪上的諸人,在秦望臉上停了最長的那一下。她的氣息已經變得極其內斂了,但秦望能感覺到她識海深處混沌之眼的能量狀態——穩定得像一口被馴服了的深泉,蓄勢不發但不缺任何東西。

混沌之眼完全掌握了?秦望問。

比你早半年。瑤光走到秦望面前站定,拇指抬起來極快地捻了一下耳釘又放下來了,她偏頭看了他眼睛裡的金色光圈一眼,你的世界樹之力也大成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沒有多說。瑤光把身後背的一隻小包袱換到前面調整了一下繫帶,秦望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裡掛著一柄在輪迴海東島新打的短刃,本來準備拿來當隨身兵器用,但他猶豫了一瞬低頭摸了一把自己的丹田位置。那柄短刃的材質尋常,跟秦凡傳的那縷劍意比起來簡直像廢鐵。

秦凡從石墩上站了起來。他把茶杯擱在了石面上,走到秦望面前的時候從懷裡取出了一隻小布袋,布袋的料子跟十年前他給瑤光那顆世界樹種子的那隻袋子一模一樣,素白粗麻的封口繫著一根碧色細繩。他把布袋放在秦望攤開的掌心裡,秦望接過去的時候指尖觸到了袋子底下那粒圓潤微硬的輪廓,大小跟當年瑤光接過去的那粒一模一樣。

種在你想守護的地方。秦凡說。

秦望把布袋攥在掌心裡緊了緊。那粒種子隔著布袋的粗麻布料貼著他的掌心微微發著溫熱的脈動,像一粒還沒有跳起來的脈搏正在他手心裡等著起搏。他收手把布袋貼著胸口放進了衣襟內側,跟那片已經變幹發脆但一直貼肉放了十年的碧色葉子並排放在了一起。兩樣東西隔著薄薄一層布料隔著那片乾透了的葉子的弧度互相碰了一下,各自安靜地待著。

秦望後退了半步,雙膝彎下去跪在了秦凡面前的青石板上。他拜下去第一個頭磕得很深,額頭觸到涼涼的青石板面發出篤的一聲輕響。他抬起來又磕了第二個。第三個磕完他直起身看著秦凡,銀白色瞳仁裡的金色光圈在晨光中穩穩地亮著,一層比一層亮的環形將他的目光框成兩道極細極清楚的同心圓。

秦凡沒有伸手扶他。等秦望自己站起來拍乾淨膝蓋上的青灰之後,秦凡偏頭朝世界樹北側那道根脈裂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來:走吧,趁晨光還沒升滿。

秦望轉身的時候林雪終於從廊柱邊走了過來。她站在秦望面前伸手把他衣領上一根歪掉的線頭扯了扯正,又把他的衣襬下襬拽了拽,整完這些之後她退了一步朝他擺了擺手。她臉上的水光這次沒有憋住,眼眶紅紅的兩道痕從眼角往下滑了半寸被她用袖口抹掉了。秦樹從她身後探出半身來朝秦望舉了一下拳頭又放下了,那意思誰都明白。

秦望轉身走向世界樹北側根脈那道裂隙。瑤光跟在他身側並行,兩個人走到裂隙入口處停了一步回身看了看青石坪上站著的那群人。晨光正在從世界樹冠蓋的枝葉間全面鋪開把整片青石坪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白色調。秦凡站在石墩旁邊揹著光看著他們的方向,黑眸裡的光在晨光中看不清晰但他嘴角那道弧是明顯的。璃月站在他身側把手搭在他小臂上。林雪被秦樹攬著肩站在廊柱下面仰著臉看,烈陽靠在小烈的脊背旁邊抱著胳膊咧著嘴。秦念和小混沌蹲在菜地邊緣的柵欄旁邊,一高一矮兩團影子排得很齊。

秦望轉過臉去面朝著裂隙的方向。裂隙在他伸手觸到那層木質薄膜之前就自行裂開了一道足夠兩人並行的口子,灰白色的混沌霧氣從裂隙深處湧出來撲了他一臉。那味道他還記得,跟十年前一模一樣的礦石焦味和深沉的、像沉睡了太久的舊鐵鏽一樣的氣息。

他偏頭看了瑤光一眼。瑤光正站在他身邊半步遠的位置看著裂隙裡面那片逐漸湧過來的灰白色霧域,她的灰褐色眼睛裡那層混沌之眼的能量波動在霧氣湧入的瞬間微微漲了一下又落回去了,像什麼東西被激活了又自己按捺下來。

秦望抬起腳邁進了裂隙裡。瑤光緊跟著跨了進來。裂隙在他們身後緩慢合攏,最後一線碧色的晨光從裂隙邊沿擠進來照在兩人的後背上停了一瞬然後被灰白色的混沌霧氣徹底覆蓋了。

裂隙完全閉合之前秦望沒有回頭。他的步子邁得很穩踩在木質根脈內壁上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落在通道里,瑤光的步子跟在他旁邊節奏跟他一樣。十年前的約定在方才跨過裂隙的那一步裡從一句掛在嘴邊的話變成了一條正在腳下延伸的路。

灰白色的混沌霧氣在他們面前鋪展開來,霧層的厚度和濃度比十年前秦望跟著秦凡進來時所見到的又沉了好幾分。混沌海北域的方向遠遠傳來一聲極輕極緩的鳴響,不像是威脅倒像是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在翻身的時候無意識地發出來的一句夢囈,貼著混沌海的地面傳過來的時候被兩個人的鞋底同時接住了。

秦望把那聲鳴響掂了掂,轉手把混沌海碎晶從袖口摸出來託在掌心裡看了看。碎晶在混沌海霧氣中亮起了一層溫潤的銀灰色光芒,像一枚被點了燈的路標。

。了走前往續繼,去回收它把他

。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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