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932章 馴服巨獸(1)

作者:番茄唐葫蘆·22天前

秦望把珠子帶回了自己的靜室。他把門關上,將外界所有聲響隔絕在外,然後盤腿坐到蒲團上,把珠子託在掌心重新審視了一遍。三色流光在珠體表面緩緩遊走,銀白符文比剛才又緩了幾分,暗金色的核心對世界樹之力的接納度肉眼可見地在上升。珠子裡的悲鳴已經變成了一種更低更輕的呼吸聲,像被凍狠了的小東西靠上熱炕頭之後慢慢緩過勁來的動靜。

他沒急著讓小烈出來。

馴服這種事急不來,尤其是一頭剛出生就被人封印的混沌巨獸。它現在怕人、怕疼、怕亮光、怕一切陌生的東西,貿然把它從珠子裡拽出來只會讓它把剛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安全感徹底打碎。秦望將珠子沉入丹田,用世界樹最柔軟的嫩枝編了一張淺綠色的繭兜,把珠子嚴嚴實實地裹進去。那些嫩枝剛剛萌發,葉片上帶著初生的絨毛和露珠,生機從葉脈間一縷一縷地滲出來,穿過銀白符文的間隙鑽進珠子內部。

珠子亮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芒像冬夜裡的炭火一樣微弱地跳了跳,珠子裡的那頭墨黑小獸蜷縮的身體微微舒展開了一些。銀白符文烙在它身上的印記還在疼,但世界樹之力裹上去的時候像給傷口覆了一層溫熱的藥膏,那種鈍痛被一層一層地削薄了。它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它本能地朝著那股暖意靠近了一點。

秦望的神念一直守在珠子旁邊。他能感受到巨獸情緒的每一絲波動,像用耳朵貼著牆壁聽隔壁房間的呼吸聲。一開始是恐懼。那種恐懼濃得像沒化開的墨,到處都是黑的,到處都是冷的,什麼都抓不住。秦望沒有去驅散它,他只是把世界樹之力持續不斷地灌進去,讓暖意保持在那個小東西周圍一圈的範圍裡,夠得著,摸得到,但不去硬摁。

恐懼慢慢變稀了。

幾個時辰之後,珠子裡的情緒開始分化。好奇從恐懼的裂縫裡鑽了出來,像一棵草從石頭底下拱出頭。小獸開始試探著用神念碰觸那些包裹著它的翠綠嫩枝,碰一下縮回去,再碰一下,發現不疼,又伸出來多碰了兩下。秦望感覺到它那種小心翼翼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坐在那裡守了一天一夜。中途烈陽來敲過一次門,被秦望用一句“正在馴”擋回去了。烈陽在門外嘀咕了兩句走了。第二天傍晚,秦樹也來了一趟,隔著門問珠子穩不穩當。秦望回了個穩字,秦樹便沒再多說。

到第三天清早的時候,那顆珠子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銀白符文幾乎停了運轉,只剩幾縷細絲還纏在珠體表面若有若無地閃一下。翠綠嫩枝編成的繭兜已經和珠子融為一體了,整顆珠子通體泛著一層溫潤的淺碧色光芒,像一塊被打磨了無數遍的暖玉。暗金色的核心不再跳動,而是化成了一片安靜的光暈浮在珠子中心,那種光暈溫暖、柔軟,帶著初生之物特有的溫馴。

秦望的神念再次探入珠子內部。

那頭墨黑色的小獸趴在一片翠綠色的光海里,四肢蜷在身下,尾巴繞著自己盤了一圈。它閉著眼,呼吸勻稱,脊背上那些碎裂的骨甲已經重新長出了淺淺一層,新生的骨殼是深灰色的,比原先墨黑的那層顏色淡一些,邊緣還帶著一層絨毛狀的軟甲。封印符文在它身上留下的烙印已經褪成了淡淡的銀白色痕跡,不疼了,只像一道淺淺的疤。

秦望的神念靠近它的時候,它猛地睜開了眼。

暗金色的豎瞳比之前溫順了太多。那雙眼睛裡的豎線不像上次那樣繃得筆直,而是微微放鬆著,像貓被摸舒服了之後半眯起來的瞳孔。它看見秦望的神念靠近,先是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然後停住了。它嗅了嗅那股神念——上面帶著翠綠嫩枝一模一樣的氣息,是這三天一直裹著它的那股暖洋洋的東西。

秦望輕聲說:“出來吧。外面不冷。”

小獸歪了一下腦袋。豎瞳裡的光閃了兩閃,像是在思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然後它慢慢站了起來,四隻爪子踩在翠綠色的光海上,深灰色的軟甲在光線下泛出一層柔和的淡光。它朝秦望的神念走了三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爪子底下那些翠綠色的光芒,然後抬起頭,衝秦望亮了一下牙。

那不是威脅。那表情跟幼犬第一次看見主人時齜牙想笑卻還沒學會怎麼笑的蠢樣子一模一樣。

秦望睜開眼睛,將珠子從丹田中托出放在面前的蒲團上。珠體表面的光芒流轉了最後一圈,然後從內部裂開一道細縫。細縫慢慢擴大,像一隻豎著的眼睛緩緩張開。一隻深灰色的爪子從裂縫裡探了出來,五根指頭張開,爪尖還帶著薄薄的軟膜。它扒住裂縫邊緣往外一蹬,整個腦袋拱了出來。

秦望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縮小之後的小烈跟之前在裂縫裡那個三丈長的兇悍模樣完全是兩個東西。它現在站起來只有成人膝蓋那麼高,四肢修長勻稱,深灰色的骨甲覆蓋著脊背和四肢外側,腹部的軟毛是灰白色的,摸著比最好的錦緞還細。尾巴末端那枚月牙骨刃還在,但縮小之後看起來像一片彎彎的銀白色指甲蓋,不兇,反而有點俏皮。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圓溜溜地睜著,瞳孔擴大了好幾分,讓整張臉看起來沒什麼威懾力,倒有幾分愣頭愣腦的憨勁。

小烈從珠子裡爬出來之後,先是趴在地上看了秦望好一會兒。兩隻前爪撐著地面,後腿蹲著,下巴微微抬起,像在審視一個要不要信任的陌生人。秦望沒動。他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平放在距離小烈鼻子不到一尺的地方,讓它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湊過來。

小烈往前湊了半寸。它抽了抽鼻子,嗅了嗅秦望掌心的味道。世界樹之力從秦望掌心溢位來,裹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落在它的鼻尖上。小烈打了個噴嚏,甩了甩腦袋,然後整張臉往前一埋,把鼻子和額頭一起拱進了秦望的掌心裡。

滾燙的。

混沌巨獸的體溫比尋常活物高出一大截,小烈額頭貼上來的時候秦望感覺像接住了一隻烤得剛好的地瓜。但那種溫度不燙人,反而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踏實勁兒,像冬天裡抱住一盆炭火的那種滿足感。小烈在秦望掌心裡拱了兩下,然後整個身體往前蹭了一步,深灰色的脊背貼著秦望的小臂,歪著頭把下巴擱在了他的膝蓋上。

秦望騰出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它的頭頂。小烈的身體僵了不到一息,隨即整個放鬆下來,脊背上的深灰色軟甲一片一片地微微張開又合攏,像貓被人撓到舒服地方時背上炸毛再收回去的樣子。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低低的呼嚕聲,跟三天前那種淒厲的悲鳴完全兩回事,聽著像一隻心滿意足的幼崽在暖爐邊哼唧。

“你該有個名字。”秦望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顆深灰色的小腦袋,“叫你什麼好?”

小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上來回掃了一下,月牙骨刃不小心磕到地磚上,叮地一聲脆響。它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尾巴猛地縮到身子底下藏起來,轉著腦袋找了一圈發現地上那塊磚完好無損之後,才又把尾巴慢慢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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