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聲撞擊從裂縫最深處傳出來的時候，蛋殼上的裂紋已經佈滿了大半。那些暗灰色的符文從龜裂的縫隙中溢位一縷縷黑氣，黑氣接觸到周圍的混沌能量，立刻像火苗濺進油鍋一樣炸開，裹著蛋身劇烈翻湧。整個裂縫底部都在顫抖，混沌氣流被蛋內那個東西的掙扎攪得支離破碎，邊緣的碎塊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秦凡的速度提到了極致。混沌的光罩已經薄得只剩一層紙，外壁的裂紋縱橫交錯，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蛛網。混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飄來，虛弱得幾乎聽不清：“還有……五十丈……”
五十丈。
對秦凡而言不過一次呼吸的距離。但蛋內的東西不給他這口氣。
就在秦凡踏出最後一步的瞬間，那顆十丈高的巨蛋猛地停止了震動。所有的裂紋在同一刻頓住，蛋殼表面的符文不再流轉，黑氣也像被掐斷了源頭一樣驟然消散。裂縫深處驟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詭異。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那一瞬的死寂。
秦望的混沌之眼猛然瞪大，嘶聲喊道：“它要——”
話沒說完，蛋殼炸了。
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十丈高的蛋殼像一朵花一樣從頂端向外翻卷著裂開，碎塊無聲無息地飄散在混沌氣流中，隨即被濃稠的能量吞噬殆盡。蛋殼之下，一頭通體墨黑的東西蜷縮在原地，四肢和脊背的輪廓在混沌霧氣中若隱若現。它的身體剛剛脫離蛋殼的束縛，表面的黏液還在往下淌，但它的眼睛已經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暗金色的，像兩枚被燒紅的銅錢嵌在墨黑的身軀上。瞳孔豎成一條細線，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捕獵的本能。
新生的混沌巨獸比秦念之前見過的所有同類都小，只有三丈多長，身形修長流暢，脊背上覆著一排倒刺狀的骨甲，尾巴細長而靈活，末端長著一枚月牙形的骨刃。它的四肢勻稱，肌肉線條分明，不像其他巨獸那樣臃腫笨重。秦凡一眼就看出了這頭畜生的底細——永恆境中期，但速度遠超同階。
巨獸破殼後只停了一瞬。它抬起暗金色的豎瞳，目光越過混沌光罩、越過烈陽手中翻湧的火焰、越過秦樹籠在袖中的雙手，精準地落在了秦望身上。
秦望的混沌之眼還開著。那隻灰白色的漩渦瞳孔在墨黑色的混沌海中格外醒目，像一盞燈。
巨獸動了。
秦凡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那頭三丈長的墨黑身影在混沌中拉出一道殘影，破空聲還沒傳到耳朵裡，它就已經出現在了秦望面前，月牙骨刃的尾巴橫掃而出，直取秦望的咽喉。
秦望的反應快得不像話。他側身的同一刻右手已經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掌心綻出一團翠綠色的光芒——世界樹之力。那道光芒在他面前凝成一面三尺見方的藤甲盾牌，盾面上綠紋流轉，生機盎然。
骨刃斬在藤甲盾上，發出金鐵交擊的刺耳聲響。秦望整個人被這一擊的力道帶得向後滑出十餘丈，腳底在混沌中拖出兩道白痕。藤甲盾上被斬出一道深可見底的溝壑，但翠綠色的光芒飛速修補著裂口，眨眼間就恢復了原狀。
巨獸一擊落空，身形在空中擰轉，尾巴帶著骨刃劃出一道圓弧，順勢斬向秦望的腰際。這一變招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混沌光罩中的氣流被骨刃切開，發出尖銳的嘯聲。
但這一次它沒能碰到秦望。
秦凡出現在了巨獸和秦望之間。他沒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如鉤，一把攥住了那道月牙骨刃。墨黑的骨刃被他握在掌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巨獸掙了一下，沒掙脫。暗金色的豎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它看向秦凡，像在打量一個從未見過的對手。
“烈陽。”秦凡的聲音很平。
烈陽早就等這句話了。他一腳蹬在混沌光罩的內壁上，整個人像一團被投石機彈出去的火球撞向巨獸。雙掌上裹著兩層熾白到近乎透明的火焰，恆星之力在掌心壓縮成一團耀眼的光核，周圍的混沌能量一觸到那團光便嗤嗤作響、蒸發殆盡。
巨獸反應極快。它鬆開被秦凡攥住的尾巴，四肢一蹬，墨黑的身影再次拉出一道殘影，往後急退。但烈陽的速度也不慢，他在混沌海中修行多年，對這種環境的適應力遠非尋常修士可比。兩團灼白的光核貼著巨獸的脊背擦過，雖然沒有正面擊中，但光核散溢位的高溫焰流依然在巨獸的背甲上留下了兩道焦黑灼痕。墨黑色的骨甲在那兩道痕跡上起了細密的裂紋，邊緣泛起一圈暗紅色的灼燒紋路，像烙鐵摁在皮肉上留下的疤。
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這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震得周圍的混沌能量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灼痕，暗金色的豎瞳驟然縮緊——它意識到了，面前這個紅頭髮的傢伙，能真正傷到它。
烈陽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跑什麼？剛生出來就不老實，老子幫你回回爐。”
巨獸沒理他。它的目光重新轉向秦望，四肢微微下壓，脊背弓起，墨黑的身軀在混沌中若隱若現。速度是它的優勢，而面前這群人中，那個開著混沌之眼的傢伙始終讓它最不舒服。那隻灰白色的漩渦眼睛裡藏著某種它本能恐懼的東西。
